“找到你了!小老鼠!”
血鸠尊者阴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穿透重重灰雾与遗泽之力的阻隔,清晰地在苏凌云耳边炸响。那声音中蕴含的森然杀意与炼虚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苏凌云所在的高台及其周围数十丈范围。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沉重得让人窒息。无形的精神冲击伴随着威压而来,直刺苏凌云的神魂,试图撼动他的道心,瓦解他的意志。这并非直接的神念攻击,而是炼虚期修士对低阶修士天然的境界压制与精神震慑,比之前顺着混沌道韵逆袭而来的那缕神念更加磅礴、更加难以抵御。
苏凌云身躯猛地一沉,脚下的残破高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蔓延。他脸色瞬间煞白,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混沌道婴疯狂运转,混沌归藏道韵在体内奔腾,竭力抵抗着这股恐怖的威压,同时眉心隐隐有清凉的净世遗泽之力流转,护持着神魂,才让他没有当场跪伏下去。但即便如此,他周身骨骼也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背负着万钧重担。
远处的陆明轩、雷山、碧瑶三人更是如遭雷击,闷哼出声,脸色惨白,修为最弱的碧瑶甚至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炼虚之威,恐怖如斯!仅仅是一道隔空锁定与威压,就让他们如坠冰窟,神魂战栗,几乎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哼,能挡本尊威压,还懂得利用遗泽之力守护神魂,倒是有些门道。看来,幽影双煞折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太冤。”血鸠尊者猩红的眼眸穿过十数里距离与重重阻隔,似乎清晰地看到了苏凌云的状况,声音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惊异。“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敢坏本尊好事,死!”
话音未落,血鸠尊者隔着十数里距离,对着苏凌云所在的方位,遥遥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见一道灰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指芒,如同划破虚空的死亡射线,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途中翻涌的死寂能量与空间乱流,甚至隐隐扭曲了光线,带着一种终结、腐朽、湮灭一切的恐怖道韵,直射苏凌云眉心!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已蕴含了一丝炼虚期修士对“道”的领悟与运用,将“归墟”之力的侵蚀、终结之意,凝聚于一点,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血鸠尊者抬手的瞬间,便已到了苏凌云面前!这是纯粹的境界碾压,是“道”的差距,是力量的绝对悬殊!
躲不开!挡不住!这是苏凌云脑海中瞬间升起的念头。炼虚期修士的含怒一击,哪怕隔着十数里,哪怕受到遗泽之力的削弱,也绝非化神期能够正面抵挡!
生死关头,苏凌云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狠厉。他没有试图去硬接那根本无法抵挡的指芒,而是在指芒临体的刹那,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向前扑出,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喝:“起!”
轰!嗡嗡嗡——!
就在苏凌云身形移动的瞬间,他脚下残破的高台,以及周围百丈范围内的地面、残垣断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一道道早已刻画、埋设好的阵纹、符箓、以及借助地形布置的简易禁制,被他以混沌道韵和手中临时操控玉符(在行动前已暗中交还给陆明轩部分权限,自身保留核心操控)同时引动!
这些阵纹、禁制,并非三位守陵长老留下的核心大阵,而是苏凌云之前吩咐碧瑶、陆明轩、雷山三人,利用缴获的邪器材料、就地取材的死寂矿石、以及他们对阵法禁制的粗浅理解,在短时间内仓促布置的陷阱、幻阵、困阵的结合体。威力有限,但胜在数量多,覆盖广,且与周围环境、地脉隐隐相连,更重要的是——它们被苏凌云提前注入了自己的一缕混沌灵力与神识印记,可在关键时刻,以自身为引,瞬间全部激发!
刹那间,无数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灵光、符文、幻象、束缚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面、从残垣、从虚空中涌现!有碧瑶以白骨幡残骸布置的、能干扰神识的“幽魂迷障”;有陆明轩借助残阵基址改良的、能制造短暂幻象与空间扭曲的“乱空迷踪阵”;有雷山以蛮力激发死寂矿石中残存阴煞之气形成的、具有迟滞效果的“阴煞泥沼”;更有苏凌云自身暗中埋下的、数道以混沌灵力模拟“地陷”、“流沙”、“藤缚”等效果的简易禁制!
这些阵法、禁制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难以对炼虚期修士造成威胁,甚至可能被对方挥手即破。但当它们被苏凌云以身为饵,在血鸠尊者指芒即将及体的瞬间,以近乎自爆的方式同时、全面、混乱地激发出来时,产生的效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视觉与感知的错乱。各种幻象、灵光、符文乱闪,干扰了血鸠尊者隔空锁定的气机。其次是空间的短暂紊乱与迟滞。那些简易的空间扭曲禁制和阴煞泥沼,虽无法真正困住炼虚期修士的攻击,却让那道迅若闪电的灰黑指芒,在最后一段距离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凝滞和轨迹偏折。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凝滞与偏折,给了苏凌云一线生机!
“混沌无定,移形换影!”苏凌云低吼,体内混沌道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周身混沌灵力疯狂燃烧,他不惜损耗本源,施展出得自混沌归藏道传承中的一门保命遁术——并非真正的瞬移,而是以混沌道韵扭曲身周小范围空间感知,制造出类似“视觉错位”的效果,配合脚下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型挪移阵(同样简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真身向左侧横移了尺许!
嗤——!
灰黑色的指芒几乎是擦着苏凌云的右肩掠过,并未直接命中。但那指芒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仅仅是被指芒边缘的余波扫中,苏凌云的右肩衣衫瞬间化为飞灰,肩头血肉模糊,一片焦黑,更有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侵蚀性的力量,试图沿着伤口钻入他的体内,破坏他的生机与经脉!
“哼!”苏凌云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右肩传来钻心的剧痛与蚀骨的冰寒。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精光,以及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
他成功了!他以自身为饵,以这些简陋的陷阱和自身为代价,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一指,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血鸠尊者这含怒一击的绝大部分威能,引偏、分散、消耗在了这些提前布置的、乱七八糟的阵法禁制上!
轰隆隆——!
以苏凌云原先站立的高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各种灵光、符文、幻象、束缚之力与血鸠尊者的指芒余波猛烈碰撞、湮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尘土飞扬,碎石迸溅,狂暴的灵力乱流与混乱的道韵冲击席卷四方,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一片能量肆虐的绝地!那些仓促布置的陷阱、阵法,在炼虚期一击的余波下,如同纸糊般纷纷破碎、湮灭,但它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它们极大地削弱、迟滞、分散了那一指的威力,为苏凌云争取到了那宝贵的刹那生机,也极大地干扰、混乱了那片区域的气机与感知。
“混账!蝼蚁安敢戏耍本尊!”远处,血鸠尊者显然没料到苏凌云竟有如此魄力和急智,以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方式,化解了他的隔空一击。看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指,竟被一堆破烂陷阱和对方狡猾的遁术所阻,仅仅擦伤了对方,血鸠尊者顿时感到颜面大失,暴怒异常。他猩红的眼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灰黑色雾气剧烈翻腾,属于炼虚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震得周围的空间裂隙都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血鸠尊者准备再次出手,以更强横、更直接的方式,碾死这只敢于戏弄他的“蝼蚁”时,异变再生!
只见苏凌云在横移躲开致命一击、右肩受创的同时,左手已然掐动了一个奇特的法诀,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混沌灵力,凌空画出一道玄奥的符文,猛地拍入脚下大地!
“地脉归藏,遗泽为引,三才镇渊,听我号令——地脉暴动,启!”
嗡——!
随着苏凌云的精血符文拍入地面,整个百里“安全区”的地面,猛地一震!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以苏凌云脚下为中心,一道道土黄色的、蕴含着大地元磁与厚重土行之力的光芒,如同苏醒的巨龙,沿着地脉网络,疯狂地向着东南方向——血鸠尊者所在的区域蔓延、涌动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引导与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