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传送门时,那种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再次袭来,但与之前从卢卡星传送过来时相比,这一次的牵引力似乎更加狂暴无序,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眼前光影疯狂闪烁,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隐约传来的、被拉长变调的欢呼嘶吼。
当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瞬间,首先冲击感官的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是无数声音混杂而成的、近乎实质的声浪: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歇斯底里的尖叫、金属撞击的铿锵、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某种低沉雄浑、仿佛源自地心的背景鼓点。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着耳膜,让人心脏都跟着不自觉地加速狂跳。
紧接着,是光。
永乐下意识地眯起眼。头顶上方,并非寻常的天空。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金色光环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
光环本身散发着柔和却无处不在的金辉,而光环内部,光影如同流水般变幻,时而呈现出壮丽的星河旋涡,时而化为燃烧的战火,时而又是静谧的森林或浩瀚的海洋。这些景象并非静止,而是沿着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缓缓“流动”或“摆动”,东西南北的参照完全被打破,让人分不清昼夜,也失去了方向感,却奇妙地提供了充足而舒适的光照。
他环顾四周。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深色石板,几乎能映出人影。石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延伸向视野尽头。建筑出乎意料地并不高耸,大多是三四层,风格各异,有粗犷的石质堡垒,也有线条流畅的金属结构,更有一些完全由发光晶体构成的、如梦似幻的亭台楼阁。这些建筑紧密排列,构成了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广场。
最令人震撼的是人潮。
密密麻麻的身影,摩肩接踵,如同奔涌的彩色河流,几乎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角斗场内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这些人种族各异服饰千奇百怪,气质彪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料味、酒精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极度兴奋与狂热的躁动气息。
“这就是…宇宙角斗场的外围?”永乐心中凛然,这与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场景都不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畸形的繁华与喧嚣。
他定了定神,压下初来乍到的不适和警惕,随着人流向前。耳朵上的翻译器尽职地工作着,将周围嘈杂的对话、商贩的叫卖、以及空中不断回荡的广播声转化为他能理解的信息。
“持有普通观战券的游客,请前往左侧通道排队安检!持有贵宾邀请函的尊客,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从右侧金色通道快速通行!重复,持有邀请函的尊客,请走右侧…”
永乐从怀中取出那张来自白袍人的、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金属邀请函,朝着右侧明显人少许多、铺设着红毯的通道走去。
通道入口站着两名身穿笔挺银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守卫。他们身材高大,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永乐将邀请函递上,其中一人接过,手腕上一个精巧的仪器射出一道蓝光,在邀请函上扫过。
“验证通过。卢卡星司徒家,贵宾一位。”守卫的声音冰冷无波,将邀请函递回,侧身让开,“请通过前方‘界门’,抵达角斗场核心区。您的向导会在门后等待。”
界门?永乐看向通道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十米、由某种乳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拱门,门框内并非空洞,而是流转着水波般的银色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光晕。
又是一阵轻微的、仿佛灵魂被轻轻抖了一下的失重和旋转感,非常短暂。眼前景象如同水洗过的画布,再次清晰时,已然不同。
首先感觉到的,是声音骤然变得清晰而立体。不再是外围那种混沌的轰鸣,而是能清晰分辨出不同来源:远处角斗场中传来的、更加激烈的战斗嘶吼与观众呐喊;近处相对舒缓的背景音乐;以及空中那个温和悦耳、不断重复的广播女声: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莅临宇宙角斗场核心区!请持有邀请函的旅客,继续沿右边引导光带前进,我们的专属向导将为您安排住宿与行程,祝您观赛愉快!”
这一次,永乐才真正感觉自己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奇观。
他脚下所站的“地面”,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完全透明的“晶体平台”,晶莹剔透,纤尘不染。透过这层“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是一个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椭圆形的角斗场!
角斗场的地面似乎是暗红色的沙土,此刻正有两队渺小如蚂蚁的身影在激烈厮杀,尘土飞扬,偶尔爆发出刺目的能量光芒。
环绕角斗场的,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观众席,此刻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欢呼的声浪即使隔着一层“地面”也能隐约感受到震动。
而永乐所在的“上方”世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任何建筑是直接建立在地面上的。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半透明“气泡”,静静地悬浮在角斗场上空数百米至数千米的高度!
这些气泡直径从几十米到上千米不等,内部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花园流水,甚至是微型山川河流!气泡表面流光溢彩,有的散发着柔和白光,有的则是暖黄、淡蓝或浅紫,如同梦境中漂浮的城堡。
连接这些悬浮气泡与下方透明平台的,是一道道笔直或蜿蜒的、由光线构成的“通道”或“阶梯”,偶尔有小型飞舟或骑着奇异坐骑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这…简直是一个倒悬的空中城市。”永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压力陡然增大。如此复杂、立体且完全处于监控之下的环境,想要找到并接近司徒铭,难度比他预想的何止大了十倍!
他强迫自己冷静,按照广播指示,走向右侧那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引导光带。没走几步,一阵轻快的振翅声传来,一个只有他手掌大小、背生四片透明蝶翼、穿着精致花瓣短裙的少女轻盈地飞到他面前,悬停在空中,甜甜一笑,声音如同风铃:
“尊贵的客人,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向导小蝶,编号743。欢迎来到宇宙角斗场核心区‘云霄界’。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少女容貌精致得不似真人,眼神灵动,态度热情却带着程式化的标准。
永乐定了定神,用还有些生硬的宇宙通用语说道:“我需要住宿,安静一些的。”
“没问题!”小蝶欢快地转了个圈,“请跟我来,我将为您筛选符合条件的浮空旅馆!”
她扇动翅膀,在前方引路,沿着光带飞行。永乐一边跟随,一边尝试套取信息:“小蝶,这角斗场真大。每天都有比赛吗?有哪些比较有名的角斗士或者…大家族来观赛?”
“是的呢,尊贵的客人!”小蝶如数家珍,“张家的宇宙角斗场全年无休,每天至少进行十场不同级别的正式角斗,还有不定时的挑战赛、生死擂和特别表演哦!着名的角斗士可多啦,比如‘碎颅者’地刚、‘影舞’田中立花、‘火焰惩罚者’刘烨…他们都是拥有无数粉丝的超级明星呢!”说起这些,她眼睛放光,语速飞快。
“至于来观赛的大家族,”小蝶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职业笑容,“那更是数不胜数啦!角斗场的盛事总能吸引各方豪强。不过呢,具体有哪些大人物莅临,属于角斗场的高度机密,也是为了保护贵宾们的隐私和安全嘛。小蝶我只是个小小向导,可不敢胡乱打听哦。”她巧妙地回避了问题。
永乐不死心,换了个方式:“我听说司徒家的家主很喜欢看角斗,这次也会来吗?如果能有机会拜访一下就好了。”
小蝶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飞行的速度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客人,您的消息真灵通呢。不过,关于具体贵宾的行踪和会客安排,真的不是小蝶能知道的呢。角斗场有严格规定,向导不得主动探听或泄露贵宾信息,否则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哦。”她指了指前方光带尽头一片光芒比较集中的区域,“看,住宿区快到了呢!您有什么偏好的旅馆风格吗?”
见对方守口如瓶且明显开始转移话题,永乐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普通的,价格适中就行。”
“好的呢!”小蝶似乎松了口气,加速飞到光带尽头。那里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光墙”,墙上浮现着各式各样的旅馆名称、外观幻影和价格。
小蝶在其中几个光点上快速点了几下,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柔和光门在永乐面前展开。“‘黄昏旅馆’,位于第七悬浮层,环境清幽,视野开阔,可俯瞰角斗场全景,每日房价八百星币,符合您的要求。请进,旅馆侍者会接待您。”
永乐还想再问两句关于角斗场内部区域划分或者如何申请参观某些特定区域,小蝶却已经微微躬身,礼貌而坚决地说:“客人,请先入住安顿吧。小蝶还需要去接待其他新到的贵宾。您在住宿期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联系旅馆前台或通过房间内的服务面板呼叫其他向导哦。祝您入住愉快!”说完,她再次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翅膀一振,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其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