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宏大意志与悲怆低语,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苏璇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混杂着无数记忆与情绪的熔炉。眼前光怪陆离的幻象疯狂闪烁:她看到一株贯通星海的翠绿巨树在璀璨光芒中诞生,枝叶间洒落生命的光雨;下一秒,巨树被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从根部侵蚀、腐烂,化为漫天灰烬,灰烬中又挣扎着燃起微弱的金色火苗;她听到亿万生灵初生的喜悦啼哭,也听到文明陨落时绝望的哀嚎与不甘的诅咒;更有一个模糊却威严、充满了无尽悲伤与决绝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不断回响:“……守望……契约……背叛……平衡……”
“呃啊——”身旁传来敖战痛苦的闷哼,他抱着头颅,龙鳞下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可怕的精神冲击。敖玄和龙婆架着的天衍子,身体更是剧烈抽搐,那金红与灰白交织的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时而狂热,时而死寂,时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杂着古誓语和某种更古老语言的呓语。
凌绝剑尊周身剑意疯狂流转,试图斩断这些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袭,但他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云缈早已瘫软在地,星语者的天赋在此刻成了巨大的负担,海量的、混乱的法则信息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赤羽将军以战戈拄地,咬牙硬撑,但眼神已有些涣散。
苏璇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将更多的涅盘圣焰集中包裹住自己和怀中的林凡。神圣的净化之光似乎对这种源自宇宙本源的、混杂着“守望”与“背叛”的悲怆意志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提供一丝清明和守护。她能感觉到,昏迷中的林凡,身体也在这股意志冲击下微微颤抖,新生左臂那黯淡的脉络,竟在这种极端刺激下,再次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不能……不能迷失在这里!”苏璇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强行集中精神。她环顾四周,这才勉强看清他们冲出通道后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晶壁空间的“港湾”或“平台”。脚下依旧是那种暗银灰色的、刻满古老纹路的材质,但范围比之前的平台大了十倍不止。平台边缘,是更加宏伟、色彩冲突更加激烈的晶壁,那些金、绿、蓝的生命光华与灰、黑、红的终末暗影,在此处形成了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交界线”,如同一条条不断蠕动、相互吞噬的彩色巨蟒,缠绕、封锁着这个空间。
而在这片巨大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半透明晶体和某种白色玉石构成的、宛如祭坛般的建筑。祭坛共有三层,呈金字塔状向上收缩,但最顶层已经崩塌了小半。祭坛表面,布满了与“均衡之契”印记同源的复杂纹路,只是这些纹路大多已经断裂、黯淡,只有最底层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有几道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缓缓流淌着黯淡金光的脉络。
祭坛的周围,散落着更多形态各异的石化或结晶化骸骨。有些骸骨保持着跪拜祈祷的姿态,有些则如同之前的通道中一样,呈现出战斗或挣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的悲怆与肃杀之气,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而那宏大的意志与低语,似乎也正是以这座残破祭坛为中心,向着整个空间弥漫开来的。
“这里……是‘源海之眼’的外围祭坛?还是……某个封印节点的控制中枢?”苏璇艰难地思索着。天衍子陷入混乱,此刻只能靠她自己判断。
“看……祭坛中心……”凌绝剑尊忽然以剑指指向祭坛底层。顺着他所指,苏璇看到,在那些还有黯淡金光流淌的脉络汇聚之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竟然与她手中的“羽化印记”极其相似!
难道,“羽化印记”不仅仅是古誓文明研究者的身份凭证,更是开启此处某个机制的“钥匙”?
这个发现让苏璇精神一振。或许,这里能找到暂时隔绝那恐怖精神冲击的方法,或者……关于救治林凡和天衍子伤势的线索?
“去……祭坛那里!”苏璇当机立断。留在这空旷的平台边缘,只会不断承受意志冲击,迟早心神失守。祭坛周围的骸骨虽多,但那里似乎也是这股意志的源头之一,或许能从中找到应对之法。
众人相互搀扶,强忍着头脑中的轰鸣与幻象,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中央的残破祭坛挪去。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悲怆的意志就越发清晰、沉重。但同时,苏璇手中的“羽化印记”也开始微微发烫,与祭坛上那些黯淡的金色脉络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终于,他们踏上了祭坛的第一层。脚踩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精神压力似乎略微减轻了一丝,仿佛祭坛本身具备某种微弱的“庇护”效果。但也仅仅是一丝。
苏璇来到那个凹槽前,仔细观察。凹槽内部光滑,似乎经常有物体嵌入。她尝试着,将手中的莹白“羽化印记”,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的共鸣声,自祭坛深处响起。祭坛底层那几道黯淡的金色脉络,骤然明亮了数倍!金光沿着纹路迅速蔓延,虽然只点亮了祭坛极小的一部分,但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温和的“守望”意志,如同涓涓细流,从那凹槽和金色脉络中流淌而出,暂时驱散了周围一部分混乱、狂暴的悲怆低语,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相对稳定的“宁静领域”。
精神压力骤减!所有人都感到头脑一清,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界那宏大意念的存在,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难以承受。
“有效!”敖战喘着粗气,瘫坐在地,开始抓紧时间调息。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被敖玄和龙婆搀扶着的天衍子,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金属摩擦音的痛苦嘶吼!他猛地挣脱了搀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珠暴突,金红与灰白之色在他脸上、身上疯狂流转、冲突!
“天衍子前辈!”苏璇惊呼。
只见天衍子胸口被那金灰色碎片击中的位置,衣物早已破碎,皮肤下,那碎片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不断散发出混乱的生灭法则波动,与他自身的阵道修为和生命力激烈对抗。他的气息时而暴涨,充满不正常的活力,时而又骤然跌落,死寂如朽木。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在被迫“接收”和“解析”这片空间内弥漫的、海量的、关于“生”与“灭”冲突的法则信息,那些信息正疯狂冲击着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神魂!
“他……他在被这里的法则……同化……或者……撕裂!”云缈脸色惨白,她对能量和信息流的感知最为敏锐,“那块碎片……成了放大器……和污染源!”
凌绝剑尊眼神一厉,并指如剑,就要点向天衍子胸口,试图以纯粹的剑意强行将那碎片逼出或镇压。
“不可!”苏璇急忙阻止,“那碎片已与他血肉、甚至部分神魂相连,强行驱除,恐会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被活活折磨致死,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敖玄急道。
苏璇紧咬下唇,看着痛苦挣扎的天衍子,又看向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林凡,脑中飞速思索。涅盘圣焰的净化之力,或许可以尝试缓慢中和碎片中的法则冲突,但天衍子此刻状态极不稳定,贸然施为风险极大。而且,她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了。
就在这时,祭坛凹槽中的“羽化印记”光芒再次一闪,一段更加清晰、但依旧充满疲惫与悲伤的意念碎片,传入苏璇识海,似乎是之前那位“守望者”留下的、更深层的信息,在此地被“羽化印记”激活:
“……‘源心回响’……此地……乃‘源海之眼’外层封印……‘均衡之契’最大碎片……镇压‘初叛者’残躯的……‘回响之境’……”
“祭坛……为最初‘守望者’所立……共鸣点……可短暂抵御‘背叛低语’与……外围‘法则湍流’……”
“‘初叛者’残躯……虽被镇压……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生’之法则的……持续污染与……扭曲……”
“欲寻‘原初生命火种’……需穿过‘回响之境’……抵达‘源心’……然……‘初叛者’的低语……与残躯散发的‘终末腐化’……将如影随形……”
“‘钥匙’重伤……唯以‘火种’重塑……然……‘火种’亦受‘腐化’侵蚀……非纯净……用之有险……”
“后来者……抉择……在汝……”
信息量比之前更加骇人!原来这片区域叫做“回响之境”,是镇压“最初的背叛者”残躯的地方!那“背叛者”的残躯,竟然在持续污染着这里的生命法则!连救治林凡所需的“原初生命火种”,都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希望,似乎再次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就在苏璇心神剧震之际,一直痛苦挣扎的天衍子,忽然停止了嘶吼,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一只金红如岩浆,一只灰白如死灰,眼神空洞而诡异,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方,那片色彩最混乱、金灰交织最激烈的晶壁区域,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仿佛不受控制的声音:
“……数……据……解析……中……”
“……法则冲突节点……坐标……锁定……”
“……能量流动……指向……‘源心’……”
“……污染源强度……超载……路径……计算……”
“……最优解……存在……代价……”
他的声音,冰冷、机械,又带着一种癫狂的算力感,仿佛那枚金灰碎片和此地混乱的法则,强行催发了他的阵道推演本能,却又扭曲了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