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了新生力量的林凡,牵引着苏璇,如同两颗依偎的星辰,缓缓划过那片浩瀚无垠的乳白色光海。周遭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温暖的潮汐,自发地涌入他们体内,滋养着苏璇干涸的经脉,巩固着林凡新生的道基。然而,那丝丝缕缕、混杂其中的“终末腐化”低语,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意识边缘萦绕不去,提醒着他们此处并非真正的净土。
林凡左臂翠绿脉络微微发光,与这片“源心”区域的联系确实加深了。他并非清晰地“看见”路径,而是能模糊地感应到光海中生命能量流动的“大脉”与“节点”,以及某些区域散发出的特殊法则波动。他指引的方向,正是基于这种玄妙的感应。
飞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那片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区域逐渐清晰。
那并非漂浮的晶石或残骸,而是一座……仿佛直接从光海中“生长”出来的、半嵌入光芒之中的巨大建筑遗迹。
遗迹的主体,是一座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恢弘气度的环形殿堂。殿堂通体由一种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非金非玉的材质构成,风格与古誓文明以及“彼岸方舟”一脉相承,但线条更加古朴、厚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殿堂约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已经坍塌,断裂的巨大廊柱和穹顶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周围的光海中。但剩余的部分,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尤其是中央区域,一个半球形的、布满银色符文的核心大厅,似乎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能量运转,散发出稳定的银辉。
殿堂周围,散落着一些相对较小的附属建筑碎片和早已失去光泽的银色平台。整个遗迹区域,仿佛一个在生命海洋中沉睡的古老巨人,寂静而神秘。
“这里的法则……很稳定。”苏璇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轻声说道。与“晶石坟场”和那片靠近黑色“心脏”的区域相比,此地的能量流平缓得多,那恼人的腐化低语也似乎被遗迹本身的银辉屏蔽、削弱了大半,给人一种难得的安宁感。
“而且,似乎没有‘腐化守卫’或其他活物的气息。”林凡也确认道,混沌之眼扫过遗迹内外,没有发现明显的敌意或能量畸变点,“是个合适的休整地点。”
两人降落在环形殿堂入口前一片还算完整的银色平台上。平台表面刻满了与“均衡之契”印记类似的复杂纹路,只是更加简洁、宏大,仿佛某种仪轨或能量引导阵列的一部分。脚踏其上,传来一种冰冷而坚实的触感。
殿堂的入口是一道高达十丈的、已经半开的巨大银色拱门。拱门表面布满了能量蚀刻的痕迹和细微的裂纹,但并未完全损坏。门内一片幽暗,只有深处隐约有银辉流淌。
“小心些。”林凡叮嘱一句,当先迈入拱门。苏璇紧随其后,掌心悄然燃起一团小小的涅盘圣焰,既是照明也是警戒。
穿过幽暗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座半球形的中央大厅。大厅的穹顶已经破损了数处,露出外面乳白色的天光,但主体结构完好。大厅直径约百丈,地面、墙壁、乃至残缺的穹顶内壁,都铭刻着更加密集、更加精密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着微光,如同沉睡巨人的微弱脉搏。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微微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汇聚着一团最为浓郁的、缓缓旋转的银色光雾。光雾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悬浮的、大约尺许见方的、由纯粹银光构成的复杂立体符印,与地面和墙壁的纹路相互呼应,正是整座遗迹能量运转的核心。
而在池子旁边,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不,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早已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连血肉都已彻底消散、只余下一副完整银色骨架的遗骸。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态,骨骼呈现出与殿堂材质相似的银白色,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宝石雕琢而成,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朽。骸骨身披着一件残破的、同样材质的银色长袍,长袍上依稀可见一些早已黯淡的纹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骸骨的双手掌心之间,虚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水晶球。水晶球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蓝色荧光,与周围的银辉交相辉映。
“又是一位……古誓文明的‘守望者’?还是更古老的存在?”苏璇看着那具银色骸骨,心中升起一股敬意与悲凉。能在此地坐化,骨骼不朽,此人(或其种族)生前的修为与生命层次,恐怕远超想象。
林凡的目光则更多地被那枚深蓝色水晶球吸引。他从那水晶球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生命法则、也不同于“终末腐化”的、更加浩瀚、更加……偏向于“记录”与“观测”的法则波动。
“这水晶球……可能储存着信息。”林凡走近几步,但没有贸然触碰。经历了“源初之壳”和火种的事情,他对这些古老遗物保持着高度警惕。
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那具银色骸骨空洞的眼眶中,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银光。紧接着,那枚深蓝色水晶球内部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一道柔和的、仿佛由无数星光构成的光束,自水晶球中投射而出,在大厅半空中,形成了一片清晰稳定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出现的,并非之前“守望者”那种模糊的意念碎片,而是一个清晰无比、栩栩如生的人物虚影。
那是一位身形颀长、穿着完整银色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光晕中的存在。其种族特征难以判断,但姿态从容,气质超然,双眸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历经沧桑的平静。他的虚影对着林凡和苏璇的方向,微微颔首,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看到了他们的到来。
一个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使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但其含义却能直接被理解:
“后来者,你们好。”
“当你们看到这段留影,说明‘源心回廊’的‘沉眠殿’依旧未被彻底侵蚀,也说明……‘钥匙’终于抵达了此地。”
“吾乃‘星痕观测者·第七序列记录员’,奉‘原初契约’之命,驻守于此‘源海之眼’的‘平衡观测点’,记录‘生之脉动’与‘影之渗透’的变迁。”
“漫长的守望……终有尽头。吾之职责,已随‘源心’的污染与‘契约’的破碎,一同归于虚无。此身,亦将化为此地银辉的一部分。”
“留此‘星痕水晶’,记录吾所见、所闻、所推演之终末真相。若‘钥匙’持‘古誓信物’至此,可触发更深层记录。”
“真相……残酷而沉重。‘影’非外敌,乃源自‘生’之对立面,却又因‘初代守望者’的‘背弃’与‘扭曲’,演变为吞噬万物的‘逆熵之癌’。”
“‘均衡之契’,本是束缚‘影’与界定‘生灭循环’的至高法则。其破碎,导致‘影’失控,‘生’失衡。”
“‘源海之眼’的污染核心,乃‘初代背弃者’被镇压于此的残躯,其‘存在’本身,便持续污染生命源头。”
“欲修复平衡,需寻回散落的‘契约碎片’,重定‘生灭之序’。然……‘影’之爪牙(尔等遭遇之‘螺旋塔’即为其一),‘背弃者’之低语,乃至……部分迷失的‘守望者’残念,皆已成阻路之石。”
“前路凶险,几无生机。然,‘钥匙’既现,便存‘变数’。”
“吾之赠言:相信‘平衡’本身的力量,警惕‘纯粹’的诱惑,直面‘自我’的阴影。”
“愿此残光,能为汝等……照亮些许迷途。”
话音落下,那星光构成的虚影对着他们再次微微躬身,随即如同消散的萤火,缓缓融入周围的银辉之中,彻底消失。深蓝色水晶球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静静悬浮的状态。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银色纹路流淌的微光和池中旋转的光雾,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林凡和苏璇久久无言,消化着这位“星痕观测者”留下的信息。
“影”源自“生”的对立面?因“初代守望者”的背弃而扭曲成“逆熵之癌”?“均衡之契”是束缚“影”和界定生灭的法则?其破碎导致了“影噬之主”这类存在的失控?
“螺旋塔”是“影之爪牙”之一?还有迷失的“守望者”残念也会成为阻碍?
信息量巨大,且将许多模糊的线索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悲剧的宇宙图景。这并非简单的“善”与“恶”、“生”与“灭”的对立,而是涉及到宇宙根本法则的扭曲、古老契约的破碎、以及初代守护者自身的堕落。
“相信‘平衡’本身的力量,警惕‘纯粹的诱惑’,直面‘自我的阴影’……”林凡低声重复着最后那句赠言,若有所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新生的左臂上,感受着那翠绿脉络中蓬勃的生机,也感受着道基深处那缕隐晦的“惰性杂质”。
纯粹的“生”之诱惑?自我的阴影?这赠言,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苏璇则更关注那句“若‘钥匙’持‘古誓信物’至此,可触发更深层记录”。她看向林凡,又看了看那枚悬浮在银色骸骨掌心的“星痕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