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织机是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改进的!绝不能轻饶了那纨绔!”
杨溥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他摆了摆手:
“诸位稍安勿躁。
你们看,工匠兄弟们虽然愤怒,但追打之中,并未真的下死手,更多是发泄怒气与驱逐。
这说明他们心中有分寸,知道那姓林的毕竟顶着王城的名头。”
他看向远处渐渐平息、但仍在工匠们怒视下缓缓驶离的马车,悠然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场风波,是他凌海公子自己惹出来的。
他羞辱工匠在先,强掳打砸在后,激起了公愤。
这是燕赵城的民心,是工匠们对自己家园和劳动成果的守护之心。
我们此刻若强行介入,以官府身份弹压或安抚,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我们怕事,或者要与王城来客一起,压服自己人。”
杨士奇接口,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士奇兄说得对。
这王城来的少爷,自己闯的祸,自己的屁股,得自己擦干净。
我们啊,只需要做好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立刻派人去受损的作坊,统计损失,协助重建,所有费用,从城主府公账出。
受伤的工匠,请华佗先生及其弟子优先诊治,给予抚恤。
要让工匠们知道,燕赵城,是他们的后盾。”
“第二,”
杨士奇笑容微冷,
“将今日之事,连同前几日总督府门口冲突、城主府内争执,原原本本,详细记录,形成文书。
重点是凌海公子一行,如何不遵本地法规,如何挑衅滋事,如何意图强掳工匠、打砸工坊,如何激起民愤。
这份文书,要迅速抄送崇明城主公处,同时……也可以‘恰好’让往来王城的商队,带点风声回去。”
鲁班等人闻言,恍然大悟,怒气稍平,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妙啊!”
杜康拍手,
“咱们不动他,让燕赵城的民心‘动’他!
让王城自己听听,他们派来的‘英才’,在咱们这儿干了些什么‘好事’!”
黄道婆也点头:
“如此一来,我们占尽了理。
主公那边,也有足够的理由向王城‘解释’和‘抗议’了。”
杨溥望向街道尽头那辆终于消失在视线外的马车,淡淡道:
“王城想伸手进来,想挑拨离间,想动摇根基?
那就让他们看看,燕赵城的民心,是多么牢不可破。
这位凌海公子,倒是给我们免费上演了一出好戏,帮我们向王城‘展示’了一下,何为西南的‘实际情况’。”
众人相视而笑。
楼下街道逐渐恢复秩序,工匠们在几位老师傅的劝说下,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但眼中那份团结与扞卫自身权益的光芒,却更加明亮。
燕赵城,不仅是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工匠技艺高超,更是人心凝聚,铁板一块。
这,才是李方清体系最坚固的基石,是任何外来力量都难以撼动的真正力量。
凌海大公父子的算计,在这股磅礴的民心面前,显得如此拙劣与可笑。
燕赵城西门外,秋阳正好。
杨溥与杨士奇领着几位城主府属官,静候在城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