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终于念完,林晟如蒙大赦,却又不得不按照宋慈事先的吩咐,起身,向着台下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留了数秒。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并非原谅或缓和,而是台下民众一片沉默中带着的浓浓不屑、讥诮与冷漠。
前排的工匠们抱着臂,冷冷看着他,有人撇嘴,有人摇头。
更多的人则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念稿子谁不会?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看他那样子,哪是真心悔过,分明是怕了咱们!”
“王城来的贵公子,也不过如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砸咱们家伙什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赔钱?咱们燕赵城缺他那点钱?要的是个态度!这态度,哼!”
“行了,看他也怪可怜的,被宋提刑收拾得够呛。赶紧完事让他滚蛋吧,别污了咱燕赵的地界。”
议论声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台上。
林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再次深深低头,不敢再看台下。
易雨璇与杨溥等人端坐台上,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鲁班等人则面无表情,眼中却带着一丝快意与鄙夷。
宋慈见状,知效果已达,便上前宣布道歉仪式结束,赔偿事宜将由治安衙门具体负责对接,并再次申明燕赵城法纪严明,绝不容许任何人恃强凌弱,破坏安宁。
这场风波,以王城特使当众俯首道歉而告终。
燕赵城的民心与法度,向所有人展示了其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力量。
而林晟,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贵公子,则带着满身的狼狈与耻辱,以及一份永远不愿再提起的记忆,灰溜溜地踏上了返回王城的路。
他的燕赵之行,不仅一事无成,反而成了李方清势力向王城展示肌肉、凝聚内部人心的绝佳注脚。
宋慈肃立台前,待民众议论声稍歇,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广场:
“诸位燕赵父老、工匠师傅!
今日之事,已由林公子当众致歉,并承诺足额赔偿。
我宋慈,以燕赵治安提刑及崇明总督府特使之名,向诸位保证,治安衙门定会严格监督赔偿事宜,分文不少、一物不落地落实到位。
同时,也将以此事为鉴,进一步加强工坊区及全城治安巡护,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破坏我燕赵城的和谐安宁,侵害我燕赵百姓的正当权益!”
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面孔,语气斩钉截铁:
“燕赵城的法度,护的是每一个遵纪守法之人;
燕赵城的刀,斩的是所有作奸犯科之徒!
无论其来自何方,身份为何!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请诸位乡亲监督!”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与欢呼。
“宋提刑说得好!”
“我们信宋提刑!信治安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