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谈判,风向悄然改变。
在沈万三穿针引线、李方清偶尔“公允”地补充几句下,边疆贵族们的诉求,逐渐从具体的金钱赔偿,转向了“释放人员”和“承认私兵”这两大方向。
凌海大公起初还极力反对“承认私兵”,认为这是变相割据,遗祸无穷。
但在边疆贵族们寸步不让、以及沈万三“若连此等关乎地方安宁的基本保障都不肯给,和谈诚意何在?莫非真要拼个鱼死网破?”的诘问下,他越来越孤立。
李方清则始终保持着“调停者”的模糊立场,既不明显支持凌海大公,也不公然偏袒边疆贵族,只是强调“和为贵”、“需寻得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眼看边疆贵族态度坚决,而王城代表(主要是凌海大公)无法提供任何替代方案打破僵局,谈判再次面临破裂风险。
凌海大公无奈,只得提出需回王城,面见陛下,请示圣裁。
他快马加鞭赶回王城,面见焦虑等待的国王林浩,将谈判情况尤其是边疆贵族新的要求详细禀报。
林浩听到“赦免人犯”时,眉头紧皱,但尚可接受,毕竟那些人很多本就是政治犯或牵连者。
但听到“承认各贵族私有兵力合法”时,他勃然变色!
“荒谬!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各地诸侯皆可拥兵自重,朝廷威严何在?
赋税兵源从何而来?
这与裂土分封有何区别?!”
林浩在御书房内咆哮,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凌海大公跪在地上,苦涩道:
“陛下息怒!老臣何尝不知此乃饮鸩止渴?
然则……如今北疆未平,西境、西北境联军势大,朝廷兵马捉襟见肘,国库空虚……
若断然拒绝,谈判破裂,三面受敌,王城危矣!
李方清虽在一旁,但其态度暧昧,未必肯真心为朝廷死战。
那沈万三巧舌如簧,已将边疆贵族煽动起来,非此条件不肯罢休啊!”
他抬头,眼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恐惧:
“陛下,当务之急,是止住西、西北两面的兵祸,至少让他们暂时罢兵,朝廷才能集中力量对付北疆林玄。
承认私兵……虽是权宜之计,但可写入和约,加以限制,例如规定其用途仅为保境、不得跨境调动、需接受朝廷节度使监督等。
待平定北疆,国内稳定,再徐图收回,也未尝不可啊陛下!
若此时硬顶,王城一旦有失,万事皆休!”
林浩听着凌海大公的话,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从三个方向压迫而来的敌军态势,又想到空空如也的国库和士气低迷的军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他。
是啊,如果王城都没了,还谈什么朝廷威严、中央集权?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王临终前的嘱托,闪过自己登基时的雄心,又闪过如今这四面楚歌的绝境。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疲惫与灰暗。
“准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告诉李方清和那些逆贼……朝廷,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