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明末温补学派的大家,张介宾。他被“请”到这里已经快半个月了,每天都处在三观被反复碾碎的震惊和愤怒之中。
“景岳先生此言差矣。”他对面,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摇着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此法颇有道理。所谓‘眼见为实’,不打开看看,如何知道病根何在?古人云‘病入膏肓’,不就是因为药石之力达不到病灶吗?如今有了这‘外科之术’,岂不是给了那些垂死之人一条生路?”
这位,是同样被“请”来的外科圣手,陈实功。他这几天看得是如痴如醉,恨不得自己也穿上那种叫“手术服”的白大褂,亲手操刀试一试。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张介宾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别吵了!”坐在主位的一个中年人敲了敲桌子,此人正是喻昌,喻嘉言。他在这里年纪最长,资历也最老,算是这群被绑来的名医里的头儿。
“咱们都是杏林中人,被那陈……陈侯爷掳到此地,本是同病相怜。如今是该同舟共济,想办法脱身,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些虚无缥缈的医理争执不休!”喻昌沉声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个叫唐城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海外仙界,处处透着不可思议。
会自己跑的铁盒子,能日行千里的铁蜈蚣,还有这个叫“医院”的巨大建筑。
尤其是这里面的东西,更是让他这个行医一生的人感到匪夷所思。
那个叫“显微镜”的管子,能把一滴水放大到看见里面有无数小虫子在游动。
那个叫“X光”的黑盒子,能隔着皮肉,清清楚楚地看见人身体里的骨头。
还有那所谓的“手术”,在一个亮得晃眼的房间里,几个穿着白衣的人,用各种闻所未闻的刀子、剪子、钳子,把一个人的胸膛打开,修复了里面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然后又给缝上了。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病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喊叫,据说是在手术前用一种药麻翻了。而且,做完手术的第七天,那人就能下床走路了。
这……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是神仙的手段!
“脱身?喻先生,你觉得咱们还能走得了吗?”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说话的是吴有性,吴又可。他这几天没怎么参与争论,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那些“唐城医生”给他的资料,时而皱眉,时而沉思。
“那陈侯爷把咱们这些人从天南地北抓来,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把这些神仙手段一一展示给咱们看,你觉得他图什么?”吴有性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图的,是咱们的脑子,是咱们这一身的医术。他是想让咱们留下来,为他所用。”
“为他所用?他一个反贼,我等岂能助纣为虐!”李中梓拍案而起,一脸正气。
“反贼?”吴有性苦笑一声,“李先生,你出去看看。这唐城之内,百姓安居乐业,孩童有书可读,人人脸上都有笑意。这几十万军民,衣食无忧,精神饱满。你再想想咱们大明,饿孚遍野,流寇四起。到底谁是贼?”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虽然是被强行带来的,但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无一不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观念。
这里的普通士卒,吃的都是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比大明朝的京营总兵伙食还好。
这里的工匠,地位极高,被称为“工程师”,享受着和读书人一样的待遇。
这里的律法,严苛到令人发指,贪污一两者,斩!当街斗殴者,罚去挖矿!
这是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阳带着几个现代医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