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的,是一个字。
“机枪架好了没有?”卢象升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好了。”
“那就等他们再近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白甲兵冲锋的阵型是教科书级别的锋矢阵,两千匹战马踏在地上的节奏几乎完全一致。不愧是八旗军的看家底子,光这份马上功夫,就够寻常骑兵练一辈子的。
可惜,没用了。
“开火。”
卢象升的手落下去。
前沿阵地上,数十挺班用轻机枪几乎在同一个呼吸间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和AK的射击声不一样。AK是短促的、一顿一顿的。机枪是连续的,撕扯布匹一样的长响,中间不带停顿。
弹链飞速地卷入机匣,黄铜弹壳从抛壳口蹦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同时开火的还有两翼的步枪手。AK和半自动步枪交替射击,把整条阵线变成了一道不间断的火力带。
白甲兵三层重甲的防护力,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顶级配置。箭射不穿,刀砍不透,连明军的三眼铳打上去都只能留个坑。
7.62毫米全金属被甲弹不讲这个道理。
子弹钻进第一层甲片时,速度几乎没有衰减。穿过第二层锁子甲时,弹头开始翻滚。等它从第三层内甲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铅饼,带着碎裂的甲片和骨头碴子,在人体内搅出一个拳头大的空腔。
冲在最前面的白甲兵,一排一排地栽下马去。
有的人是直接从马上被打飞出去的——机枪弹的动能太大,打中胸口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扇了一巴掌,横着摔出去好几步远。
有的人中弹之后还在马上挺了两三秒,手里的刀都没撒,然后身体一歪,慢慢地滑下马背,摔在地上翻了两滚,就再也不动了。
后排的白甲兵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不怕死。这一点,卢象升承认。八旗军最不缺的就是悍勇,白甲兵更是悍勇中的悍勇。换了冷兵器时代,这种不要命的冲法,确实能把绝大多数军队的阵线撞碎。
但时代变了。
“左翼机枪,压低射角!打马!”卢象升喊了一声。
打人不如打马。骑兵一旦失去了战马,在这种开阔地上就是活靶子。
机枪手调整了射角,子弹扫过去,成排的战马前腿折断,连人带马滚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避让不及,连锁反应一样撞成一团。
冲锋的队列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但偏偏有人从这个豁口里钻了出来。
博洛。皇太极的侄子,正红旗下的猛将。
这人骑术确实了得。他骑的那匹黑色战马,在枪林弹雨里左冲右突,走的全是弧线,忽快忽慢,让射手根本找不准提前量。好几个机枪手的弹链都追着他打了一串,愣是一发没中。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握着一把长刀,嗷嗷叫着往阵地前冲。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博洛的眼睛亮了。他能看见对面那些穿着古怪军服的士兵了,能看见他们手里那些黑乎乎的铁管子了。
只要再近十步!只要能跳进他们的人堆里,他的长刀就能发挥作用!
博洛把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趴在马脖子上,右手的长刀已经高高举起,准备劈下去的那一刻——
他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