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隆武联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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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朝堂,热得发闷。

新刻的隆武年号还带木屑味,殿上却已经吵了三日。

朱聿键坐在御座上,案前摊着南京、杭州、扬州三处军报。

弘光怎么亡的,写得一笔一笔,全不留情面。

弃城夜逃。

江北四镇烂账。

马士英、阮大铖被百姓绑送。

朱由崧押往北京。

最刺眼的,反倒不是这些。

是大夏入城后封仓、平粮价、查账册、救伤民。

这套东西,比十篇讨贼檄文难对付。

朱聿键合上军报,道:“弘光亡,不亡于夏军先至,亡于朝中先烂。”

殿中无人敢接。

黄道周站在班首,袖中还夹着昨夜改过的诏稿。

朱聿键继续道:“朕今日定两条。其一,用舍公明。东林、阉党、旧怨、门户,一概先放。能办事者用,误事者去。”

这话还能听。

不少旧臣松了半截。

朱聿键抬手,压住殿中杂声。

“其二,联寇抗夏。”

殿里一下翻了锅。

“陛下慎言!”

“李自成逼死先帝,张献忠屠戮川中,此辈乃弑君流贼,岂可言盟?”

“宁死不与贼同列!”

一个老翰林跪得最响,额头磕在砖上,咚咚作响。

旁边有人想扶,他反把袖子一甩。

“臣读圣贤书六十年,今日若听朝廷与流贼结盟,宁撞死在福州殿上!”

郑芝龙站在班末,没劝,也没笑。

他只看地砖。

地砖新擦过,亮得能映人影。

可这殿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亮砖,是城外郑家的船。

朱聿键拍案。

“撞死容易。撞死之后,谁守福建?谁守江西?谁去湖广?谁挡大夏铁车?”

老翰林张了张口,没话。

朱聿键站起身,声音压得不高,却把满殿酸气压下去。

“满清能亡,大夏能兴,靠的是礼法么?靠的是兵粮,靠的是火器,靠的是一套能把田亩、盐引、军饷全摊开的法子。你们还抱着几句名分不放,等大夏审计官进门,先问的不是你祖上忠不忠,是你家田契几本,欠税几何。”

这话不中听。

偏偏全打在肉上。

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偷瞄郑芝龙,还有人想反驳,舌头打了结。

黄道周出班。

“陛下,臣厌流寇入骨。李自成、张献忠之罪,不可洗。”

朱聿键看他。

黄道周道:“可大顺、大西残部尚有兵。湖南、四川、云贵,皆可牵制夏军。若我等只在福建、浙江几府死撑,夏军吃完江南,转头便能下闽。到时圣贤书也好,忠义牌坊也罢,都挡不住炮车。”

殿中安静了些。

老翰林气得发抖:“黄公,你也要替流贼说话?”

黄道周回头看他。

“我不替流贼说话。我替活人争几个月。”

这句更难听。

却比漂亮话耐嚼。

朱聿键当殿下旨。

三路密使即刻出发。

一路入湖南,联络何腾蛟,并试探大顺残部。

一路入四川,探张献忠虚实。

一路往赣南、两广,催丁魁楚募兵北上,牵住大夏西南锋线。

礼部官员还想争称呼。

“给张献忠的书信,称其为贼酋,还是西营?”

朱聿键冷冷看过去。

“你若嫌称呼难写,便亲自去四川问他。”

那官员闭嘴。

郑芝龙这时才出班。

“陛下远谋,臣佩服。只是三路使者要走海路、山路,粮饷不可少。福州新立朝廷,内库空,水师却日日耗银。若无福建海税归水师自筹,臣怕船出不了港。”

黄道周眉头压下。

来了。

殿中旧臣也听明白了。

郑芝龙要的不是粮,是权。

海贸抽税,水师募兵,船厂修造,港口稽查,全要归郑家自己办。

说白了,福州朝廷坐龙椅,海上算盘归郑家打。

朱聿键看着郑芝龙。

“郑卿要多少?”

郑芝龙拱手:“臣不敢言要。福建沿海商税、船税、番舶入港之税,暂归水师核收。所收银两,六成充水师,四成解朝廷。水师官佐任免,仍由朝廷给札,实际调度,臣代陛下分忧。”

话说得恭顺。

刀却递到御案前。

黄道周道:“六成太重。”

郑芝龙不急。

“没有水师,福州便无门。鲁监国在绍兴,夏军在杭州,海上若再乱,陛下拿什么守?”

有人嘀咕:“郑家船也不是白来的。”

郑鸿逵听见,眼皮一抬。

那人马上低头。

朱聿键坐回御座。

他很清楚,眼下不能翻脸。

郑芝龙是绳,也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