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姐打断她，“我给你半小时考虑。要么今晚去酒局，要么……咱们就提前收拾东西。”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得唐悠悠耳膜发疼。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剧本一页页捡起来，每一页都有她的体温。翻到林婉儿初入宫时的戏份，她标注着“眼神要像含着星子，既好奇又胆怯”，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那是她熬夜查资料时，看到晚唐诗人写的“入宫初见月，疑是故人来”，特意记下来的灵感。
手机又响了，是同组的小米发来的微信：“悠悠姐，刚听场务说你的戏被删了？王制片刚才在片场骂骂咧咧，说‘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可得小心点。”后面跟着个哭泣的表情。
唐悠悠回复了个“谢谢”，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放下。她想起昨天拍冷宫戏时，导演夸她“把林婉儿的倔劲演活了”，说这段戏肯定能成为全剧的高光。现在看来，这束光要灭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女四号的助理来借吹风机。路过她门口时，故意提高了嗓门：“我们家冉冉今晚要去见张总呢，听说张总要给她加戏，王制片特意安排的，羡慕死个人。”
唐悠悠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往心里钻。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红肿，嘴角耷拉着，一点没有林婉儿的灵气。如果连自己都守不住，又怎么演好那个“风骨不灭”的林婉儿？
半小时快到了。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李姐的话、王坤的冷笑、小米的提醒、女四号助理的炫耀，还有剧本上那句“心向光明便好”的批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楼下的大巴鸣了声笛，该去片场了。唐悠悠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李姐的号码。
“我不去酒局。”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戏份要是保不住，我认了。但我不能让林婉儿被人戳脊梁骨，她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答应。”
电话那头传来李姐气急败坏的吼声：“唐悠悠你疯了！为了个虚构的角色毁了自己的路，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她挂了电话，把录音笔放进剧本夹层，拿起背包往门外走。走廊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至少此刻，她觉得自己和林婉儿站在了一起——纵使前路难走，也不能弯了腰。
片场里，王坤正和女四号说笑，看见唐悠悠进来，眼神像淬了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导演助理低着头走过来，把一份新剧本递给她：“唐老师，这是调整后的剧本，您看看。”
唐悠悠翻开，林婉儿的戏份被红笔划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镜头。她捏着剧本的手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背，朝着化妆间走去。至少，她还能演好剩下的每一个镜头，哪怕只有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