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得公孙瓒不得不全力格挡,自身空门顿时大露,李进枪杆顺势一抖,便将他逼得再次狼狈后退,毫无疑问地再度落败。
连战四将,四战皆北!公孙瓒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握着长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先前那点凭借个人勇武挽回颜面的心思,此刻已被彻底击得粉碎,化为齑粉。
他引以为傲、赖以成名沙场的武艺,在凌云麾下这几位将领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公孙瓒失魂落魄、斗志几近崩溃之际,凌云缓缓站起身,走下场中,来到他的面前。
凌云甚至没有取用任何兵器,只是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根训练用的普通树枝。
然后,他以树枝代笔,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唰唰”几声,清晰地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见方的圆圈。
“公孙兄,”凌云语气依旧平静,但此刻这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他随手扔掉树枝,目光湛然地看向公孙瓒。
“听闻公孙兄往日曾言,凌某不过是一介俗人,只会弄些晒盐、采煤之类不入流的微末小技。”
“于军国大事、沙场争锋并无真才实学,不足挂齿。今日,你我便不仗刀兵,徒手角力,以此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印证一番。”
他指了指地上的圆圈,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你我就于此圈内角力。规则简单,只要你能将凌某逼出此圈,哪怕仅仅一步,脚踏圈外,便算你赢!”
“届时,这辽东之地,乃至幽州东部诸郡,凌某立刻拱手相让,所有兵马、钱粮、防务,绝不插手,即刻退出!”
“反之,若你做不到……”凌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公孙瓒内心深处。
“便请公孙兄收起往日所有傲气,真心实意,奉我为主,你我携手,共匡汉室!如何?此约,你可敢应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不仅公孙瓒及其部将目瞪口呆,就连卢植也微微动容,捋须的手停顿了一下。
赵云、张辽等人虽对凌云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此刻也不禁微微蹙眉,流露出些许担忧。
公孙瓒虽连败四场,锐气受挫,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以勇力着称的宿将,体格魁梧,力量强悍。
凌云竟敢自缚手脚,划地自限,以此等近乎苛刻的条件进行赌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公孙瓒先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待他确认凌云并非戏言之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极度轻视的怒火和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天赐的、足以逆转一切的翻盘机会!
他就不信,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自己全力以赴,施展生平所学,会奈何不了一个终日忙于政务、“不务正业”的凌云!
“好!凌征北快人快语!豪气干云!”公孙瓒生怕凌云反悔,立刻大声应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瓒,应下了!在场诸位,皆为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吸入体内。
大步走入那小小的圆圈之中,摆开了近身角力的架势,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专注,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下一刻,公孙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吼叫,全身肌肉绷紧,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猛虎扑食,以肩背为锋,悍然冲向凌云。
试图凭借这毫无花哨的野蛮冲撞之力,一举将凌云顶飞、撞出圈外!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凶猛一击,只见凌云不慌不忙,甚至没有选择硬撼。
其身形如同风中杨柳般微微一侧,右手看似轻柔地抬起,顺势在公孙瓒冲来的臂膀上一带一引,脚下步伐玄妙转动,正是太极功夫中“揽雀尾”的精髓!
公孙瓒只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前冲之势,仿佛撞入了一团旋转的棉花之中,非但无处着力。
反而被一股巧妙至极的牵引之力带偏了方向,收势不住,前冲之势被引向斜侧,险些自己控制不住,一头栽出了那个小小的圈子!
公孙瓒大惊失色,连忙沉腰立马,险之又险地在圈缘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一次不成,公孙瓒立刻变招,低吼着施展出近身擒拿绞杀的狠辣手法,双手如铁钳般抓向凌云的手腕与关节,企图以力量和控制制服对方。
然而,凌云的手腕如同水中游鱼般滑溜无比,轻易便脱出了他的掌控,反而反手一搭一按,手法玄妙,蕴含着五禽戏中猿猴的轻灵巧劲与老熊的沉稳厚重。
公孙瓒顿觉手臂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仿佛自己的力道被引向了空处,反而牵扯得自身重心不稳。
接着,无论公孙瓒如何咆哮发力,施展出猛冲、擒拿、抱摔、地趟等种种他所擅长的沙场搏杀技巧。
凌云总能在方寸之间的圆圈内,从容应对。或借力打力,将公孙瓒的凶猛攻势化为无形;或闪转腾挪,步伐精妙如穿花蝴蝶,让公孙瓒屡屡扑空;
时而如灵猿般轻巧避开锁拿,时而如老熊般沉稳化解冲撞,时而如白鹤般优雅独立卸力,时而如麋鹿般迅捷移位。
他将五禽戏的养生精华与太极的阴阳互济、以柔克刚之理完美融会贯通,在这直径不过两米的狭小空间内。
仿佛化身一片毫无重量的飘絮,又似双脚与大地连为一体,生根不移。
围观的众人,只见公孙瓒如同一头被红布激怒、却始终无法触及目标的公牛。
围着气定神闲的凌云疯狂地进攻、扑击、拉扯,吼声连连,汗如雨下,模样狼狈不堪。
却连凌云的衣角都难以实实在在地碰到,更别说将其逼出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圆圈了。
反倒是公孙瓒自己,好几次因为用力过猛,招式用老,差点因为收不住势头而自己踉跄着摔出圈外,引得众人心中暗叹。
此时的公孙瓒,早已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发髻散乱,甲胄歪斜,之前的凶狠气势荡然无存。
只剩下疲于奔命的狼狈和浓浓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在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一片无法着力的海!
终于,在公孙瓒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而再一次奋力合身扑上,试图抱住凌云腰身将其硬生生推出圈外时,凌云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一味闪避。
他身形微微一矮,肩背看似随意地向前微微一靠,正是五禽戏熊势中的“熊撼”之意,结合了太极八法中之“靠”劲!
这一靠,看似动作不大,却瞬间爆发出一种浑厚柔韧、凝练无比的力道,如同平静海面下暗涌的狂澜!
“嘭”的一声闷响!
公孙瓒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凌云肩背处传来,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震得双脚离地,直接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巧地摔在了圆圈之外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震起些许尘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公孙瓒粗重狼狈的喘息声。
公孙瓒躺在圈外,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又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近在咫尺、却仿佛天堑般的圆圈界线。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圈内那个依旧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的凌云身上。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油然而生的深深敬畏。
凌云缓缓走出圆圈,步履从容,来到瘫倒在地的公孙瓒面前,平静地伸出手,欲拉他起来。
公孙瓒怔怔地看着凌云伸出的那只手,那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玄妙无比的力量痕迹。
他又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旁边面色肃然、眼神复杂的恩师卢植,再回想起自己今日入城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在恩师面前的唯唯诺诺,连败四将的耻辱不堪。
以及最后在这小小圆圈内,被凌云以如此匪夷所思、近乎戏耍的方式轻松击败……。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身,并未去接凌云的手,而是默默地、艰难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衣甲,拂去尘土。
然后,他面向凌云,推开欲上前搀扶的严纲,如同推倒一座金山,倾倒一座玉柱般,双膝一软,但随即改为更符合武将身份的单膝跪地。
抱拳垂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高声道:
“公孙瓒……拜见主公!从今往后,瓒与麾下将士,愿凭主公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