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这数百残兵,如同两道逆着洪流而上的悲壮磐石,带着一去不返的惨烈气势,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汹涌而来的鲜卑追兵潮水之中!
“狗贼!吃你程爷爷一刀!”程远志状若疯虎,大刀狂舞,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鲜卑百夫长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来啊!杂种!裴爷爷在此!”裴元绍半截枪杆使得如同疯魔棍法,横扫竖砸,短刀在左手如同毒蛇吐信。
每一击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身上瞬间增添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如泉涌,却兀自咆哮死战,半步不退!
他们用这最后的生命之火,燃烧着自己,硬生生地挡住了追兵最凶猛的去路,用血肉之躯为荀攸、太史慈、周仓等人的撤退,赢得了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宝贵时间。
最终,在鲜卑人疯狂的、层层叠叠的围攻下,程远志力竭,身中数十创,大刀拄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怒目圆睁,气绝身亡!
裴元绍长枪早已不知去向,短刀也卷了刃,他徒手抱住一名鲜卑军官,一口咬在其喉咙上,随即被无数把弯刀长矛从背后刺穿……。
两位昔日曾搅动风云的黄巾旧将,在归附凌云之后,终以这最壮烈、最彻底的方式,践行了他们的忠诚与承诺,马革裹尸,血洒边关,英魂永铸!
此时的居庸关,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修罗杀场。关墙上下,尸骸枕藉;街巷之内,伏尸遍地。
汉军守军与鲜卑进攻者的尸体层层叠叠,相互纠缠,几乎填满了每一条沟壑,堵塞了每一个路口。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潭,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尸体焦糊味,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人窒息呕吐。
初步估算,鲜卑五万大军,经过三日惨烈攻城和这半日的血腥巷战,伤亡已超过三万,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荀攸在太史慈、周仓以及仅存的一千多汉军将士(其中大半已身负重伤,互相搀扶)的拼死保护下,继续且战且退。
他们利用对关内地形的熟悉,不断穿梭于狭窄的巷道之间,每放弃一条街巷,都会尽可能地破坏道路,点燃沿途的房屋,制造火墙和浓烟,以延缓追兵的脚步。
但鲜卑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里涌来。
汉军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伤亡人数持续增加,能够战斗的人员越来越少,形势已然岌岌可危,如同风中残烛。
太史慈左臂被一支流矢射穿,他只是随手折断箭杆,继续挥戟搏杀;
周仓背上挨了一记沉重的刀劈,深可见骨,他仅仅是用布条草草捆扎,依旧如同门神般护在荀攸侧翼。
两人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目光决绝。
荀攸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如同深邃的寒潭,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知道,手中的牌已经快打光了,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全军覆没将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已抱定死志的绝望关头!
突然!从一条侧后方、原本被废弃、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深处。
传来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又似熊罴咆哮般的怒吼,那声音中蕴含的狂暴怒意与无匹力量,甚至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鲜卑狗贼!安敢伤俺家主公的人马!你们是活腻了——燕人典韦在此!!!”
声音未落,只见巷口堆积的杂物如同被洪荒巨兽撞开般四散纷飞!
一个身长八尺、腰大十围、如同铁塔金刚般的巨汉,手持一双门扇般大小、寒光闪闪的玄铁大戟。
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带着一股彪悍绝伦、杀气冲天的五百亲卫队,猛地从侧翼,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了正在围攻荀攸等人的鲜卑军阵之中!
典韦!他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轰!”
典韦双戟挥舞开来,当真是挨着即死,碰着即亡!那巨大的力量,根本非人力所能抵挡!
他如同一台全力开动的人形绞肉机,又似一股毁灭性的黑色旋风,所过之处,鲜卑士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四处飞溅!
瞬间便将密集的敌阵撕开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口子!
“是典韦将军!是典韦将军来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涿郡的援军!”
绝境中的汉军将士,看到这如同神兵天降的典韦,看到他身后那五百如同猛虎下山的生力军。
几乎枯竭的体力与意志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最后的血勇,与典韦带来的援兵奋力汇合一处,暂时击退了这一波最凶猛的围攻。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典韦带来的,毕竟只有五百人。
他虽然勇猛绝伦,如同定海神针般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但放眼望去,四面八方,依旧是密密麻麻、如同鬼影般不断汇聚过来的鲜卑军队。
鲜卑人虽然伤亡惨重,但剩余的一万多人,依旧十倍于荀攸、典韦此刻所能集结的所有兵力。
居庸关大部分区域已然失守,他们被压缩在关内东南角一小片残破的坊市区域,形势依旧极端危险,远未到可以放松的时刻。
典韦护在荀攸和太史慈身前,那双铁戟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和碎肉,他浑身蒸腾着热气,如同刚从血池中沐浴而出。
他瞪着铜铃般的巨眼,环视着周遭越来越多的敌影和闪烁的刀光,猛地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如同闷雷:
“荀先生,子义,情况他娘的不妙啊!俺老典杀得是痛快,可这帮鲜卑崽子,怎么他娘的越杀越多!”
战况,依旧如同绷紧的弓弦,不容丝毫乐观,更大、更残酷的考验,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