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张让嘶声道,“持此首级,假传大将军令,稳住宫门守卫!
段公,赵公,你我等速去长乐宫,请太后与陛下、陈留王!唯有挟持……不,是‘请’太后与陛下移驾,暂避兵锋,或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低估了宫外袁绍等人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
何进久入不出,宫门处隐约传来不寻常的喧哗。在宫外等候的袁绍、曹操、袁术等人已觉不妙。
袁绍性子最急,当即拔剑:“事恐有变!不能再等!”恰在此时,有浑身是血的何进亲卫侥幸逃出,哭报大将军已被宦官诱杀于嘉德殿!
消息如惊雷炸响!袁绍双目赤红,勃然大怒:“阉奴安敢!!”曹操亦面色铁青,厉声道:“宦官弑杀大臣,形同造反!诸君,为国除害,就在今日!”
袁绍、曹操、袁术当即各引本部兵马,撞开宫门,高呼“为大将军报仇!诛杀阉党!”
冲入宫内。兵士们闻主将被杀,群情激愤,又得将领纵容,见宦官装束者便杀,不论是否参与谋逆,不论老少。
宫中顿时大乱,火光四处燃起,杀声、惨叫声、哭喊声震天动地。
许多无辜的宫女、黄门,甚至一些低品级的官员,也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宫阙玉阶,昔日的皇家禁地,瞬间沦为修罗屠场。
张让、段珪等人闻听宫外杀声震天,心知袁绍等人已杀入宫中,挟持何太后、少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的计划也因慌乱和太后身边的少许抵抗而未能完全得手。
仓皇间,他们只得放弃太后,强行挟持了惊惶失措的少帝刘辩与年幼的陈留王刘协。
在少数死士护卫下,从北宫门狼狈而出,沿小道夜奔北邙山,企图借山林地势暂避,再图后计。
皇帝与亲王被宦官劫持出宫,消息如同野火燎原,本就混乱的洛阳更是陷入了彻底的失序与恐慌。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街市之上,趁火打劫者、携家逃亡者、茫然无措者,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也就在这最混乱、最无主的时刻,那支奉何进之召、名为“勤王”实则虎视眈眈的西凉铁骑,在董卓的亲自率领下,终于赶到了洛阳近郊!
董卓驻马高坡,望着远处洛阳城方向上空隐约的火光与烟尘,虬髯阔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他早已通过李儒布置的细作网络,对洛阳城内的每一步动乱了如指掌。
何进身死、宦官被诛、少帝失踪……这一切混乱,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入场良机!
什么奉诏勤王,此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帝国的心脏,已向他敞开了毫无防备的胸膛!
“传令!”董卓声音洪亮,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全军加快速度,直入洛阳!打出旗号——奉诏入京,肃清阉逆,迎还圣驾!”
“吼!!”数万西凉铁骑齐声应和,声震旷野。这支久经沙场、掺杂着羌胡悍卒的军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滚滚铁流,轰然涌向那座已无险可守的帝都。
当董卓那庞大、剽悍、带着浓重腥膻气息与凛冽杀气的西凉军洪流般涌入洛阳城门时,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内讧的千年古都,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何进已死,其部属群龙无首,或溃散或观望;袁绍、曹操等人正忙于肃清宫内宦官余党、扑灭火灾、寻找少帝下落,且兵力分散,号令不一。
丁原的并州军虽有一部分先头部队在城中,但主将丁原本人尚在途中,部下将领如吕布等人虽勇。
但见董卓势大,兵甲精良,又打着“奉诏勤王”、“迎还圣驾”的堂皇旗号,一时也迟疑不定,未敢轻易开启战端。
董卓用兵,深谙“快、狠、稳”三字。他迅速分派诸将:李傕、郭汜接管皇宫与武库,张济、樊稠弹压街市,稳定“秩序”,牛辅则率部监视京营各部动向。
西凉军行动迅猛如雷,所到之处,顺者生,逆者亡,很快便以铁腕掌控了洛阳内外要害。
随后,董卓便“及时”地“发现”了被张让、段珪等人遗弃在北邙山麓、正被少数残余宦官党羽追赶、狼狈不堪的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
据目睹者言,当董卓率大队骑兵轰然而至时,十四岁的少帝刘辩吓得面无人色,涕泣不止,话都说不连贯。
而年仅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虽也惊惧,却能勉强保持镇定,向前问询,并清晰叙述连日遭遇。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董卓及其左右心腹眼中。
董卓在马上微微眯眼,看着那哭泣的天子与尚显镇定的亲王,心中瞬间转过无数算计。
他翻身下马,以无可挑剔的臣子礼节,毕恭毕敬地将两位皇子迎上銮驾,亲自护送回宫,一路上俨然以“护驾首功之臣”、“社稷砥柱”自居,姿态做得十足。
返京之后,董卓毫不耽搁,立即展露其枭雄手段。
第一件事,便是以“护驾有功”、“稳定京师”为名,大肆收编何进、何苗(何进弟,亦在宫廷变乱中被杀)遗留下的部曲兵马。
并以高官厚禄拉拢,或以刀兵威慑其他京营将领。西凉军本就军纪涣散,跋扈成性,此刻既掌大权,更是肆无忌惮。
兵士横行街市,劫掠富户商贾,欺压平民百姓,甚至奸淫妇女。
洛阳城内一时间乌烟瘴气,怨声载道,昔日的繁华街巷,如今白日里也门户紧闭,行人面带惧色。
第二件事,便是迅速“拜访”朝廷中尚存影响力的老臣,尤其是太傅袁隗。
董卓亲率甲士登门,名为“商议善后,共扶社稷”,实则是以明晃晃的刀兵与城外数万铁骑为后盾,迫使其承认自己的“定策安邦”之功与主导地位。
袁隗等人面对如此兵威,加之宦官集团覆灭、何氏外戚垮台,朝廷中枢空虚,自身手中无可用之兵,只得暂忍屈辱,虚与委蛇,以求保全家族,徐图后计。
短短数日之间,董卓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与毫不掩饰的强势,完成了从“边地武夫”、“奉诏客将”到“洛阳实际主宰者”的蜕变。
废立皇帝,在此刻的他看来,已非可能,而是必然——既是确立自己无上权威、彻底摆脱“外来者”身份的必要仪式。
也是进一步打击何太后及何氏外戚残余影响力、扶植更易操控的幼主(在他眼中,刘协显然比刘辩更合适)的关键一步。
洛阳的天空,已被西凉铁骑扬起的尘土与董卓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彻底笼罩。昔日的煌煌天阙,如今匍匐在边地武夫的铁蹄之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而在这一片腥风血雨、强权更迭的混乱底色中,三个身影正依照远在幽州的约定,如同暗夜中的幽魂,极力隐藏着自身。
王越凭借其对宫廷地形的熟悉与超绝身手,史阿倚仗其市井江湖的隐匿之能,黄旭则以其少年亲卫的身份尽量贴近保护。
三人在这滔天巨浪中艰难维系着一线联系,竭力看护着那两位饱经惊吓、命运悬于一线的皇子。
他们藏身于混乱的阴影里,耳听西凉军的呼喝与百姓的哭喊,心中焦急如焚,却只能死死按住性子。
等待着那支自北方秘密南下的幽州精锐——张辽与黄忠所部,发出约定好的接应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