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零星的哭泣,随即汇成一片压抑了百年的嚎啕。大明百姓跪倒在地,向着龙旗叩拜。白发苍苍的老者亲吻着土地,年轻人大声呼喊着“大明万岁”,孩子们虽然不懂,也跟着父母又哭又笑。
陈振龙在人群中,没有跪拜。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仰头望着那面旗帜,泪水无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他的手紧紧握着怀中那枚鎏金虎符——它没有用上,但这份来自故国的信任,比任何武器都更珍贵。
西班牙人则面如死灰。达斯马里纳斯望着城堡上飘扬的龙旗,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那本《马可波罗游记》中的一句话:“契丹的皇帝有一面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当它升起时,整个东方都要俯首。”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那个俯首的人。
受降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所有西班牙士兵被解除武装,军官的佩剑被一一收缴,堆成一座小山。这些曾象征荣誉与征服的武器,此刻只是待熔的废铁。
正午时分,郑芝龙在卢象升、赵率教等将领陪同下,骑马进入马尼拉城。卢象升居前,郑芝龙稍后半马位,谨守尊卑之序。他们没有走西班牙人铺设的主道,而是特意绕道帕利安区。
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大明百姓。他们手中没有鲜花,只有自家珍藏的茶叶、米糕,甚至有人捧出了祖先牌位。当明军将领经过时,人们纷纷跪下,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爷”,有人只是不住磕头。
在一个街角,郑芝龙看到了陈振龙。老人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长衫,率家族数十口人跪在路边。郑芝龙征得卢象升颔首后,勒住马,下马,亲自扶起老人。
“陈老先生,请起。”
“钦差大人……定国公……”陈振龙声音哽咽,“老朽……老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卢象升在马上温言道:“老先生与乡亲们受苦了。从今日起,吕宋重归大明,尔等皆王化之民。朝廷自有恩典。”
欢呼声震天动地。
众人重新上马,继续前行。当穿过帕利安,进入西班牙城区时,气氛骤然冷清。街道空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土着仆从,从门缝里偷偷张望。
圣地亚哥城堡前,卢象升与郑芝龙并辔而立,抬头望着城墙上飘扬的龙旗。
郑芝豹策马前来禀报:“国公爷,大哥。城内府库已初步清点,共查获白银五百余万两,黄金八万两,各类宝石、珍珠、象牙、香料等货物堆积如山。另缴获大小火炮一百二十八门,火铳两千余支,弹药无算。”
卢象升颔首:“按陛下旨意,金银半数充公押解回京,半数用于抚恤历次屠杀中遇难的同胞后裔,以及吕宋重建。货物清点造册,妥善保管。火炮火铳编入天命军备用。”
他转向郑芝龙:“定海侯,关于西班牙人的处置,你以为如何?”
郑芝龙拱手道:“回国公爷,依末将之见,当立即设立临时法司,由我军中司法参军、通译及大明乡老组成,彻查所有西班牙官吏、军官、重要商人。
凡参与过屠杀、劫掠、酷刑者,一律收押,待朝廷专员抵达后详审定罪。普通士兵、工匠、教士及妇孺,若无恶行,可按国公爷受降时所宣,许其自择去留。”
卢象升赞许道:“甚妥。仁威并施,方显我大明气度。此事便交由你督办。”
“末将领命。”郑芝龙随即问,“那达斯马里纳斯?”
卢象升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祖孙三代经营吕宋,血债累累。暂押重囚室,严加看管。待朝廷旨意,押解进京,献俘阙下,明正典刑。要让西洋诸夷皆知,犯我大明者,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