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
“是。衣着……与壁画中人物类似,已冻僵成冰尸。尸身旁,有此物。”亲卫队长呈上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边缘有缺损,表面蚀刻着更加复杂精密的纹路,中心有一小块透明晶石,黯淡无光。
圆盘背面,有一个模糊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印记——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徽记:一只环绕着星辰的眼睛。
帐内气温仿佛骤降。
“尸骨可曾带回?”龙一声音干涩。
“带回一具保存最完整者,已置于冰窖。”
“带路。”
冰窖是临时挖掘的地窖,存放着过冬的肉类。一具冰冻的尸骸被安置在角落,覆盖着麻布。
龙一轻轻揭开麻布。尸骸是个男性,身材高大,即使缩水仍比常人魁梧。他穿着某种厚实的、类似皮革与毛毡混合材质的衣物,已破败不堪。
面部肌肉因冰冻而扭曲,但仍能看出高鼻深目,发色呈暗金色——绝非东亚人种,也与殷人描述的“白皮人”特征有差异。他的胸前,挂着一个与圆盘上相同的徽记吊坠。
“不是殷人,也不是‘白皮人’。”徐霞客声音发紧,“此等人种,老夫从未于任何典籍中见过。且看其衣物材质、金属工艺……其文明程度,恐不在我大明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龙一蹲下身,仔细查看尸骸的双手。手掌宽大,指关节粗壮,虎口有厚茧,应是常年操持武器或工具。右手紧握着一截断裂的……金属管?约手臂长短,一端有精巧的机关结构,另一端呈喇叭状,管身刻满细密纹路。
“这是何物?”张献忠凑过来。
无人能答。
龙一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枚吊坠和金属圆盘上。环绕星辰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这些后来者。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龙一缓缓盖回麻布,“所有参与冰洞勘察者,严令封口。尸骸、器物,妥善保管,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伯爷,请您与匠户营中最博学巧思者,秘密研究这些器物,尤其是这圆盘与金属管,尝试弄清其用途、来历。但切记,勿要强行拆解,免生不测。”
“老夫明白。”徐霞客郑重应下。
“至于那巨大足印……”龙一看向亲卫队长,“可曾追踪?”
“足迹向东北深山而去,我等追踪十里,风雪太大,足迹消失于冰川裂隙地带。张将军已加派三倍巡逻队,日夜监视黑风峡方向。”
龙一点头,心中却蒙上更深阴影。冰洞遗骸、诡异器物、巨大足印、可能提前的暴雪、码头建设困境、内部融合问题……千头万绪,如同这北地弥漫的风雪,扑面而来。
回到大帐,已是深夜。龙一毫无睡意,他推开临时拼装的木窗,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
远处,新津城的城墙在火把照耀下蜿蜒如龙,尚未合拢的缺口处,可见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更远处,黑风峡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吞噬着一切光亮。
这片大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危险。殷人的归附带来了立足点,却也揭开了更深层谜团的一角。那些冰洞中的遗骸是谁?他们来自何方?为何葬身于此?那巨大足印又属于什么生物?更重要的是——这些未知,是过去式,还是仍在暗中窥伺的现在进行时?
“殿下。”孙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披上大氅,“夜深了,寒气重。”
“孙公公,”龙一忽然问,“你观那圆盘上的徽记,像什么?”
孙公公沉吟片刻:“回殿下,奴婢愚见,那‘眼’,非人眼,亦非兽眼……倒有些像……像典籍中所载的‘星相图’?只是这星辰排列,奴婢从未见过。”
星相图?龙一心中一动。陛下曾言,海外有异邦,观星之术迥异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