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红指印刺眼。
王有德彻底瘫软。
孙定边转身,面向全军户,声音响彻晒谷场:“沙河屯屯长王有德、百户李大山、张全,侵吞军田、盘剥军户、吃空饷、强占民女——四罪并立!按《天启新律》,斩!”
“拖过来!”
三人被拖到石碾前,按跪在地。
孙定边拔刀——还是那柄边军制式腰刀,刃口已砍卷,但依旧锋利。
“王有德,你可知罪?”
“知……知罪……”
刀光落,人头滚。
“李大山,你可知罪?”
断腕的汉子惨笑:“成安侯府……会替我报仇……”
第二刀。
“张全,你可知罪?”
那百户尿了裤子,哭喊:“大人饶命!都是王屯长逼我……”
第三刀。
血,浸透石碾下的泥土,渗进沙河屯百年的尘埃里。
全场死寂,只有秋风呜咽。
孙定边还刀入鞘,声音沉缓:“自今日起,沙河屯暂由海州卫直辖。缺额田亩,十日内重新丈量,按实有丁口均分。被强租强占的,契约作废。历年所欠军粮,由福盛粮行十倍赔偿。”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户:“还有,从今往后,沙河屯的田,是你们自己的田。沙河屯的粮,是你们自己的粮。谁敢再伸爪子——”
他踢了踢王有德的人头。
“这就是下场。”
人群寂静片刻,突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接着是嘶喊,是叩头,是“青天大老爷”的呼喊。有人晕厥,有人疯跑,有人跪地捧起泥土——那本该属于他们的泥土。
孙定边转身,对赵振武道:“查封福盛粮行,抓捕李福。所有账册封存。还有——”
他望向沈阳方向。
“准备一下,明日,本官要去沈阳。”
“会一会那位刘指挥使,还有他背后的……成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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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海州卫馆驿。
孙定边在灯下写奏报。字迹如刀:
“……沙河屯一案已破,斩屯长、百户三人。顺藤查获沈阳中卫指挥使刘炳坤、成安侯府管事周顺涉案。臣已获口供、物证。明日将赴沈阳彻查。辽东军屯之弊,非止于屯,更在卫、在府、在勋贵勾连。臣持陛下金牌,当一查到底。纵有刀斧加身,亦不负陛下所托。”
他封好奏报,唤来亲信龙鳞卫:“八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另,传信给北镇抚司在沈阳的暗桩:本官抵达前,盯死刘炳坤、周顺,若有人欲逃或灭口,即刻拿下。”
“遵命!”
卫兵离去。孙定边推开窗,辽东秋夜的风带着血腥气,还有远处沙河屯隐隐的哭声。
他想起了五年前,陛下在武英殿指着辽东地图说:“孙卿,你知道朕为何要修铁路、筑棱堡、移军民吗?”
那时他答:“为固边疆。”
陛下摇头:“固疆是一。其二,是要在辽东,烧一把火。一把能把百年胡尘、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一起烧干净的火。”
“如今,”孙定边低声自语,望向漆黑天幕,“火已点燃。”
“陛下,您看见了吗?”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坠向北方。
那是沈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