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更不敢上前了。
这时,两辆马车驶来。前一辆下来的是祖泽厚,他已换下官袍,穿着素色长衫。后一辆下来几个账房模样的人,抬着两口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在秋阳下泛着雪亮的光。
庄户们眼睛都直了。
祖泽厚走到凉棚前,环视众人,拱手道:“乡亲们,我是锦州知府祖泽厚。今日来,是替已故堂弟祖泽润,归还强占诸位的田产,并赔偿损失。”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凡田产被占者,凭原有地契或里正证明,可领回田契,并获每亩五银元的歉年补偿。若无地契,由官府重新丈量,补发新契。”
庄户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信。
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走出人群:“大人……小老儿王栓柱,原有水浇地二十亩,三年前被……被祖公子强占。地契还在,但……”
他不敢说下去。
祖泽厚示意书吏:“查册。”
书吏翻动账册,很快找到记录:“王栓柱,小王庄人,天启十三年九月,被占水浇地二十亩,强作价五十银元,实付……十银元。”
祖泽厚看向王栓柱:“老丈,可是如此?”
王栓柱扑通跪地,老泪纵横:“是……是!那十银元,还是劣币,去钱庄兑,只得六银元实在钱……”
祖泽厚亲自扶起他,从账房手中接过一沓银元,又取出一份新田契:“老丈,这是二百银元——二十亩田的歉年补偿。这是新田契,您收好。”
王栓柱双手颤抖,不敢接。
“这……这真是给俺的?”
“真是。”祖泽厚将银元和田契塞进他手里,“从今往后,那二十亩地,还是您王家的地。”
王栓柱捧着银元,看着田契上鲜红的官印,突然嚎啕大哭。
哭声像打开了闸门,庄户们涌了上来。
“大人!俺家三十亩旱地……”
“大人!俺儿子因护田被打断腿……”
“大人……”
祖泽厚一一受理,当场兑付。银元的清越撞击声,田契翻动的沙沙声,百姓的哭声、感谢声,混成一片。
凉棚外,闻讯赶来的庄户越来越多。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祖家真还田了!真赔钱了!
到日落时,两口木箱的银元已兑付大半。领到田契和补偿的百姓,有的跪地叩头,有的对着京城方向作揖,更多的,是聚在一起,捧着雪亮的银元,又哭又笑。
一个老妇人拉着小孙子,走到祖泽厚面前,深深一拜:“青天大老爷……”
祖泽厚侧身避开,扶住她:“老人家,这是我祖家该做的。要谢……谢朝廷,谢陛下。”
老妇人抹泪:“谢朝廷,谢陛下,也谢大人……”
夕阳西下,将庄口的凉棚染成金色。
祖泽厚站在棚前,看着百姓们相互搀扶离去的身影,忽然想起衍圣公当年教导的话:
“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道,在均田。”
他以前觉得这话迂阔,现在才懂,这是至理。
“大人,”书吏低声禀报,“今日共登记二百一十七户,退还田产一千一百三十亩,兑付补偿五千六百五十银元。还有……十七户遗属的抚恤,明日发放。”
祖泽厚点头:“都按最高标准发。另外,让庄里里正统计,谁家因失田导致子弟失学、老人无医的,府衙另设济困银,专项帮扶。”
“是。”
书吏退下。
祖泽厚望着远山,心中默念:父亲,儿子这一步,走对了。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现在,祖家要把这水,重新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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