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这猜想太大胆,也太惊悚。如果这些剑齿虎真的与失落的墨家文明有关,甚至可能被驯化或改造过……
“姜族长,”龙一问,“殷人传说中,可有关于‘驯兽’‘御虎’的先祖故事?”
姜堰族长仔细回想,缓缓道:“族中古歌谣里,似乎提过……先祖中有大能,可‘驱熊罴,役虎豹,开山辟路’。但年代太久,语焉不详,都当神话听了。”
徐霞客猛地起身,在屋里踱步:“墨家机关术冠绝天下,但墨家亦讲究‘兼爱’‘非攻’,驯化异兽以为助力,守卫净土,并非不可能。若暖谷曾是墨家先民的一处据点,那么这些剑齿虎……”
“先民离去或消亡,被驯化的兽群却留了下来,在独特的地脉环境中繁衍,保留了部分灵性,甚至……形成了某种原始的社会结构和传承记忆?”龙一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自己都觉得心跳加快。
若真是这样,那它们围攻新津城,就不只是报复或狩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闯入者”的排斥,对“领地”的扞卫。甚至,可能是感应到了“镇山”或“灵枢钥盘”这类同源之物的气息,产生了敌意或觊觎?
“需要证实。”龙一压下翻腾的思绪,“但眼前,必须先解决这六头畜生的威胁。它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开春在即,有多少事要做,不能日夜防贼。”
“殿下有何打算?”徐霞客问。
龙一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黑暗中隐约的城楼轮廓,缓缓道:“它们不是狼群,不会无休止围困。它们需要进食,需要回暖谷。我们等,等它们露出破绽,或者……给它们制造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什么理由?”
龙一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比如,让它们觉得,有机可乘,有利可图。又或者,让它们感觉到……真正的、无法抗拒的死亡威胁。”
他看向徐霞客:“伯爷,你连夜查阅《鲁班全书》和《山海异兽注疏》,看看有无针对此类灵智较高、体型巨大猛兽的制伏、诱杀、或驱离之法。尤其是利用声音、光线、气味、或者……机关陷阱。”
“老夫立刻去办!”
“姜族长,请你召集族中最老练的猎手,仔细回忆所有关于剑齿虎的传说、习性、弱点,尤其是它们害怕什么,讨厌什么气味,在什么情况下会放弃猎物。”
“是,殿下!”
两人匆匆离去。
龙一独自站在屋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灵枢钥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思绪清晰。
剑齿虎,墨家遗泽,西夷,冰下虬龙舰……这片大陆的秘密,正在他面前层层揭开,每一层都伴着致命危险。
但,这才是开拓。
他走到案前,铺开地图,目光落在新津城北那片雪原,和更北方的黑风峡。
“不管你们是什么,为什么来。”他低声自语,手指点在代表剑齿虎趴伏的位置,“这片土地,我们站定了。谁来,都得按我们的规矩。”
窗外,月色西斜。
漫长的对峙之夜,才刚刚开始。
而城下雪地里,那头缺耳巨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遥遥“望”向镇守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呜咽。
那声音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