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兄言重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听不出丝毫的紧张,仿佛体内那场冰与火的战争从未发生过,“能与江东的明珠对句,是云三生有幸,又岂会不敢?”
他目光转向被周瑜护在身旁,此刻正挺着纤秀的胸脯,像一只骄傲的百灵鸟一样瞪着他的小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谑。
“只是,在下有一个小小的顾虑。”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难题,“我只怕,若是在下侥幸赢了夫人一招半式,会惹得夫人不快。若是让江东的明珠因我而蒙尘,那云的罪过,可就大了。”
此言一出,周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了更浓的激赏与惊叹。
好个姜云!
好一个滴水不漏,又锋芒暗藏的姜云!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玩得实在是出神入化!他没有直接应战,而是反过来将了一军,既表现出了绝对的自信,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瞬间就将所有的压力,如数奉还,全都推回给了小乔。
这下,轮到小乔进退两难了。
若是就此作罢,岂不就是承认了自己怕输,怕“蒙尘”?
她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此刻已经红得快要滴出水来,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被姜云这番话给气的。
“先生尽管放马过来!”
少女清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像一串被拨响的银铃,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她从周瑜的身后挣脱出来,挺直了纤秀的脊背,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小女子若是输了,定会心服口服,绝无半句怨言!就怕先生……没有这个让我输的本事!”
话音落定,战书已下。
“好!好!好!”
周瑜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眼中满是棋逢对手的快意。他朗声道:“既如此,我便来做个见证人!芙儿,你先出上联,让云弟来对!”
他看向姜云,眼中满是期待。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从初见的论势,到后来的抚琴知音,再到此刻的言语机锋,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宝藏,每当你以为已经看到了他的全部,他总能拿出更让你惊艳的东西。
今日,他倒要看看,这宝藏里,还藏着何等惊人的文采!
姜云对着周瑜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小乔身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份从容不迫,那份气定神闲,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赌上了才子声誉的对决,而仅仅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闲谈。
小乔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那颗不争气,又开始砰砰乱跳的心。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珠在月光下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自己的才学库里,搜寻着那最刁钻,最困难,最不可能被对上的难题。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周府门前,落针可闻。
孙尚-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大乔的目光一瞬不瞬,周瑜的脸上则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终于,小乔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偷吃了糖果又准备捉弄人的小狐狸。
她看着姜云,清了清嗓子,那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了她的上联:
“烟锁池塘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