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云于乱军之中,不过一介飘零草芥,朝不保夕。是主公,于风雪之中寻到我,予我衣食,救我性命。他从未因我年少而轻我,也从未因我无名而贱我,反而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让在场这些同样经历过乱世沉浮的将领们,感同身受。
“主公待我,有知遇之恩,更有手足之情。他曾言,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姜云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权,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云此生,绝不负主公。”
此生绝不负主公!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厅堂内轰然炸响。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言语,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在这个忠义被视为天理的时代,这番话,比任何理由都更加充分,更加令人无法反驳。
孙尚-香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那份失落与不解,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佩与一丝心疼的复杂感受。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心中,竟藏着如此深重的情义。
周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点头,看向姜云的目光中,欣赏与认可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看错人,这才是他所认可的“谪仙人”,重情重义,不为权位所动,这风骨,当世几人能及?
而程普、黄盖那些江东老将,脸上的惊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肃穆的敬意。他们看向姜云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审视,只剩下纯粹的认可。武人最重忠义,一个能为了“恩情”二字,放弃天大富贵的人,绝对值得他们尊重。
整个大厅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那份因拒绝而可能产生的尴尬与对立,被一种更为崇高的、名为“道义”的共识所消融。
姜云再次对着孙权一揖,语气诚恳地补充道:“请吴侯放心,云虽身在徐州,但心与江东同在。孙刘联盟,唇齿相依,牢不可破。只要是为了联盟大局,云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台阶。
孙权静静地听完,脸上的僵硬早已消失不见。他沉默了良久,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欣赏,有惋惜,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洪亮,驱散了厅堂内最后一点凝滞。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此生绝不负主公’!”
孙权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姜云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姜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抗议。
“孤今日方知,玄德公的眼光,是何等毒辣!能得先生这般重情重义之士辅佐,是他的福气,也是天下之幸!”孙权看着姜云,眼中满是真诚的赞赏,“先生放心,孤非是那等心胸狭隘之辈。你我虽不能同殿为臣,但这份兄弟之情,孤记下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也拉近了与姜云的关系,将一场可能破裂的招揽,硬生生扭转成了一次对双方品格的互相肯定。
在场众人无不心悦诚服,暗赞主公胸襟气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将就此画上句号之时,孙权的眼中,却闪过了一道更为锐利的、如同猎鹰锁定猎物般的光芒。
他看着姜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留不下你的人,那便用另一种方式,将你与江东,永远地捆绑在一起。
一个全新的,甚至比“辅吴将军”这个提议,更加无法拒绝的念头,已然在他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