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的挑战声在大殿中回响,像投入滚油的一捧冷水,瞬间将喜庆的气氛炸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云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惊愕、担忧、幸灾乐祸,以及一种纯粹的、等着看好戏的好奇。
孙权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刚刚才将孙刘联盟这艘大船稳稳地推入水中,太史慈这一榔头,差点就给船底砸出个窟窿。他看向程普、黄盖等一众老将,只见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如松,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但那微微挺直的腰杆,却早已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孙权心中一沉,明白了。这不是太史慈一个人的鲁莽,这是整个江东武将集团,对他这个“外来女婿”的一次集体发难,一次最后的、也是最不留情面的审查。
周瑜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垂下,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思索着一盘复杂的棋局。他知道,这一关,姜云躲不过去。智谋可以折服人心,但要让这群将生命与荣耀系于刀剑之上的猛虎真正低头,终究需要一些更强硬的东西。
而刚刚还满脸娇羞,幸福得仿佛要融化掉的孙尚香,此刻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姜云的衣袖,指节攥得发白,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华贵的衣料撕裂。她望着姜云的侧脸,嘴唇翕动,想让他拒绝,想让他不要理会这种无理的挑衅,可她更知道,在这种场合下,退缩,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怯懦,承认自己配不上她。那份骄傲与担忧在她心中剧烈地撕扯,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云则默默地向前踏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无人察觉,但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青釭剑柄上,随时准备替姜云接下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悬念的挑战。
整个大殿的气氛,从喜庆的暖春,瞬间跌入了肃杀的寒冬。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在所有人或担忧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姜云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轻轻拍了拍孙尚香紧抓着自己的手,那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然后从容地走出队列,对着太史慈抱拳一礼,微笑着说道:“子义将军乃当世虎将,能得将军讨教,是云的荣幸。这场比试,我接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赵云都愣住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顿。
孙尚香更是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你……疯了!”她终于忍不住,失声低语。
姜云的内心深处,那个穿着马褂的说书小人,正抱着一个算盘,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拨着珠子。
‘糊涂啊!我怎么就说出口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正常流程难道不该是我义正辞严地表示“国事为重,不宜私斗”,然后主公顺势下令,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喝酒吃肉吗?’
‘我接了?我拿什么接?拿我这双敲惯了键盘的手,去接人家能开两石硬弓的铁拳吗?’
‘完了,这下牛皮吹破天了,待会儿要是被人一招放倒,我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在江东还怎么混?孙尚-香怕不是要连夜退婚,顺便把我扔进长江喂鱼……’
内心的惊涛骇浪,与他脸上那份从容镇定的微笑,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反而让原本准备看他出糗的众人,心中都犯起了嘀咕。
太史慈也被他这干脆利落的应答给弄得一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什么“大丈夫何惧一战”之类的激将之语,全被堵了回去。他仔细地审视着姜云,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逞强或恐惧,却只看到了一片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