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在木架之后,连衣角都未曾动过一下的年轻人身上。
如果说方才的喝彩,是对凡人巅峰技艺的敬畏。
那么此刻的寂静,便是对那超脱常理,近乎鬼神之能的,深深的恐惧。
庭院中的气氛,变得比开弓之前,还要压抑,还要诡异。
太史慈僵硬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射箭后的姿势。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顶完好无损的官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抹刺眼的红色上。
他赢了吗?
从箭术上,他赢了。他射出了自己都未必能轻易复制的,完美的一箭。
可他,真的赢了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挥出一记自以为能开山裂石的重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轻飘飘的四个字,化解得无影无踪。
他成了戏台上的傀儡,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对方画好的格子里。他的神技,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印证对方那句轻描淡写的“预言”。
他成了对方封神之路上,最华丽,也最可悲的注脚。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他刚毅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同僚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变了。那里面,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看一个被妖术操控了的可怜人。
周瑜的指尖,轻轻地从冰凉的酒杯上滑过。
他没有去看太史慈,也没有去看孙权,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云身上,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诛心之术,竟能用到如此地步……”他在心中轻轻一叹。
第一箭,姜云预言“必中”,看似将主动权交给了太-史慈,实则是一招绝妙的阳谋。
因为太史慈,非中不可。
他若射偏,不等姜云开口,他自己的武道之心便会当场崩溃,这场赌局也就结束了。所以,他必须射中,而且必须射得漂亮。
而姜云,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借太史慈自己的手,借他最引以为傲的神技,来为自己这“未卜先知”的神迹,献上了第一个,也是最无可辩驳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