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我不会偏!我绝不会偏!”
太史慈在心中发出最后的狂吼,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嗡——”
箭矢离弦。
但这一次,弓弦的颤音不再是第一箭时的那般沉稳厚重,反而带着一丝急促与杂乱,像是一曲走了调的悲歌。
那支箭,也仿佛被主人的心境所感染,它飞出去的轨迹,不再像之前那般笔直如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摇摆的弧度。
就在那支箭即将抵达目标的前一刻,庭院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夜风。
风不大,却刚好吹动了木架上那顶官帽的红缨,让它轻轻地向左侧飘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做着最后的闪躲。
而那支承载了太史慈最后尊严的箭矢,就这么擦着那飘动的红缨,带着一丝尖锐的啸声,狠狠地射在了官帽右侧的木架之上!
“咄!”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箭矢入木三分,箭尾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为自己的迷失方向而无声地哭泣。
它离那根近在咫尺的红缨,差了足有三寸!
三寸的距离,在百步穿杨的神射手眼中,已是天壤之别。
三寸的距离,在此刻,却隔开了神坛与凡尘,隔开了一位武者的荣耀与崩塌。
偏了。
真的,偏了。
庭院之中,那片压抑的死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不是喝彩,不是议论,而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此起彼伏的“嘶嘶”声,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所有人的脖颈,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支插在木架上,显得无比刺眼与可笑的箭矢,又缓缓地,转向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年轻人。
如果说,第一箭的“必中”,还可以用巧合、运气、或是豪赌来解释。
那么这第二箭的“必偏”,又该如何解释?
这已经不是计谋,不是胆量,更不是什么诛心之术能够完全概括的了。
这是一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是一种近乎于鬼神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
太史慈僵立在原地,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握弓的手。这只手,曾为他带来无尽的荣耀,可在此刻,却带给了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一口气血,猛地从胸腹间上涌,直冲喉头。他死死地咬住牙关,将那份屈辱与不甘,连同着那口腥甜的液体,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他咽得下气血,却咽不下那份已经彻底崩塌的道心。
“噗通”一声。
那张他视若性命的宝弓,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绝望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