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也是雄主,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周瑜的算无遗策,鲁肃的忠厚远见,程普黄盖的沙场勇武……这些他都能理解,都能掌控。
可姜云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那不是智谋,那近乎于“道”,一种玩弄人心,预言未来的“道”!
他忽然感到一阵庆幸,庆幸自己选择了联姻,而不是与之为敌。否则,江东面对这样一个能让太史慈这等猛虎战将临阵崩溃的对手,又该如何抵挡?
可庆幸之后,又是更深层次的忧虑。
将尚香嫁给这样一个人,将江东的气运与这样一个人绑在一起,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不知道。
与孙权的惊骇不同,周瑜在短暂的失神后,眼中反而亮起了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那支射偏的箭,也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太史慈。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姜云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端着酒杯,低声地,近乎梦呓般地重复着。
他看明白了。
姜云的第二句预言,比第一句更加狠毒,也更加精妙。
他先用一句“你心中已种下怀疑的种子”,直接给太史慈贴上了一个“心神已乱”的标签。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的否定,而是自我的怀疑。
当太史慈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去反驳“我没有心乱”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乱了。
这就像一个圈套,你越是挣扎,绳索就收得越紧。
至于最后那阵恰到好处的风……
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究竟是天意,还是……连天意,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到这里,即便是智计冠绝江东的周公瑾,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举起酒杯,对着姜云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的不是盟友,不是同僚,而是对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敬畏的力量。
而此时此刻,这位在所有人眼中如同鬼神的年轻人,他的内心深处,正上演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的妈呀!’
姜云的内心,那个穿着马褂的说书小人儿正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心肝,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那风要是晚来一步,或者吹得再大一点,这箭就可能中也可能不中,那我这神棍的人设就当场崩了啊!’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心理暗示,都只是为了将“射偏”的概率,从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七八十。
可终究,还是有赌的成分。
最后那阵风,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演戏!
‘系统大哥,你老实交代,刚才那阵风,是不是你搞的鬼?’姜云在心中悄悄问道。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具备操控天气的能力。经检测,方才的阵风为自然现象。宿主“气运反馈”天赋被动生效,小幅提升了宿主在关键时刻的运气。”
‘运气……’
姜云的小人儿嘴角抽了抽,随即又得意地叉起了腰。
‘嘿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不管怎么说,效果是拉满了!你看他们一个个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太史慈,估计现在看我跟看他祖宗牌位差不多!’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与后怕,缓缓地,从木架后面走了出来。
他这一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场堪称神迹的对决,还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第一箭,他预言“必中”。
第二箭,他预言“必偏”。
那么,这最后一箭,他又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姜云走到了庭院中央,在距离失魂落魄的太史慈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去看那张掉落在地的宝弓,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惊骇的面孔。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史慈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淡淡的温和。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子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