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他这个口口声声要以“仁义”立于天下的刘备,又是如何回报这份情义的?
他让他的兄弟,去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换取他的霸业根基。
这和那些将女儿、妹妹当做货物一般,用来交易权力的诸侯枭雄,又有什么区别?
“我……”刘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份欣慰与喜悦,此刻尽数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羞愧与自责。
“大哥,你怎么了?”张飞察觉到了刘备神色的变化,凑上前来。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张飞接过信,他识字不多,但信上的那几句话,他还是看得懂的。他越看,那张黑脸便涨得越红,最后竟是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
“岂有此理!”他猛地将信纸往案几上一拍,怒吼道,“那孙权小儿,欺人太甚!他这是拿他妹子当绳子,想把军师给拴在他们江东!大哥,这门亲事,咱们不能认!”
关羽也拿过信纸,看了一遍。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弟,休要胡言。此事关乎联盟大局,已是定局,不可更改。”
“二哥,你怎么也帮着外人说话!”张飞急了,豹眼圆睁地看着关羽,“军师为咱们出生入死,咱们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等委屈?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如何看咱们兄弟?”
“正是因为如此……”关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刘备,轻叹一声,“……才更显出,主公与我等,有愧于Zichu。”
有愧。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备的心上。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弟弟不要再争吵。
“云长说的对。”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是我对不起Zichu。”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木匣中那另外两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上。一封的封皮上,写着一个清秀的“宓”字。另一封,则写着“文姬吾友”。
刘备的心,又是一沉。
他知道,这桩婚事,不仅仅是牺牲了姜云一个人的幸福。它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真正激起的惊涛骇浪,是在姜云的后院。
那个如仙子临尘,在山洞中与姜云相遇,不离不弃的甄姬。
那个才情绝世,聪慧通透,早已将一颗心系于姜云身上的蔡文姬。
还有糜家那个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姜云的小妹……
一想到这些女子即将面对的痛苦与煎熬,刘备便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他这个主公,不仅没能为自己的心腹爱将分忧,反而亲手点燃了他家中最大的一场火。
‘我刘备,空谈了一辈子的仁义,到头来,却连自己兄弟的家,都护不住。’
这份无力感与愧疚感,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堂中的烛火都爆开了一朵灯花。
最终,他拿起那两封信,递给一旁的亲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将这两封信……送到军师府上。亲手交给甄夫人和蔡夫人。”
“诺。”亲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封仿佛有千斤之重的信,躬身退下。
看着亲卫远去的背影,刘备缓缓走到堂前,望着庭院中那萧瑟的冬景,一声长叹,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了一团白雾。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是一个无可奈何,却又无比残忍的决定。
联盟的喜讯,已经送达。
而那场注定要席卷整个姜府的风暴,也随着那两封信,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