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统领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很快,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荀彧、荀攸、夏侯惇、夏侯渊四人鱼贯而入。他们显然也是在睡梦中被紧急召来,衣冠虽整,神色间却都带着一丝凝重与不解。
“主公。”四人齐齐行礼。
“都坐吧。”曹操指了指一旁的坐席。
他自己则走到了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大汉十三州的堪舆图。
他的目光,越过中原,越过黄河,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徐州那片小小的区域上。
“刚刚收到一封来自徐州的密信。”曹操背对着众人,声音平淡地叙述着,“信上说,当初在邺城失踪的袁熙之妻,甄氏,如今正在徐州,被那辅汉军师姜云,藏于府中。”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荀彧和荀攸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他们是智者,立刻就从这简单的信息中,嗅到了阴谋与危险的味道。
而夏侯惇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什么?!”他猛地一拍案几,那只仅剩的独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那女人在徐州?在姜云那竖子手里?”
当初在邺城,就是他奉命去围的袁府,结果却扑了个空,让他深感耻辱。
“主公!”夏侯惇霍然起身,对着曹操的背影抱拳请命,“末将愿请领一支精兵,即刻奔袭徐州!定要踏平那竖子的府邸,将那甄氏夺回,将那竖子的头颅,献于主公面前!”
夏侯渊虽然没有说话,但腰间佩剑的手,也已经紧紧握住,显然是与他兄长一个意思。
曹操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手,用手指,在地图上,从许都到徐州,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元让,你觉得,我要的,仅仅是一个女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的夏侯惇,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主公是何等样人?天下未定,岂会为一个女人,而轻动刀兵?
荀彧在此时,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主公,此信来得蹊跷。袁氏与我等乃是死仇,此刻却送来这等密信,其心可诛。恐是借刀杀人之计,欲引我军与孙刘联军,提前决战。”
荀攸也点头附和:“文若所言极是。姜云刚刚与孙权之妹联姻,孙刘两家关系正值蜜月。我军若此时攻打徐州,江东孙氏,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我军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正中写信之人的下怀。”
两位谋主的话,冷静而客观,瞬间便将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夏“侯惇听了,虽然心中不甘,却也知道他们说的有理,只能闷闷地坐了回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操那并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上。
许久,曹操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们说的,都对。”他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们,平静地说道,“这确是借刀杀人之计。写信之人,想利用我,去打破孙刘的联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可是,这把刀,我为何就不能借给他们用呢?”
“主公的意思是?”荀彧的眼中,也亮了起来。
“姜云此人,已成我心腹大患。”曹操踱回主位,缓缓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他不仅是我一统天下的绊脚石,更是我曹孟德颜面上的一根刺。这根刺,今日,我必须拔掉。”
“至于孙权……”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以为嫁个妹妹,就能保住他的盟友?我偏要在他大喜之日,送他一份大礼!”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传我将令!”
书房内,四人同时起身,躬身肃立。
“命,于禁、乐进为先锋,领兵三万,即刻出发,星夜兼程,三日之内,必须兵临徐州城下!”
“命,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右督,领主力大军五万,随后便至!”
“命,许褚、典韦,领虎卫军三千,随我亲征!”
亲征!
当最后两个字从曹操口中吐出时,即便是沉稳如荀彧,脸色也为之一变。
为了一个小小的徐州,为了一个姜云,主公竟然要御驾亲-征!
“主公,万万不可!”荀彧急忙劝谏,“徐州城小,何须主公亲往?牛刀杀鸡,反失万全。”
“文若,你错了。”曹操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书房的门窗,望向遥远的东南方,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我不是去杀鸡。”
“我是要去告诉天下人,尤其是江东的孙权,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我曹操的东西,谁也拿不走。拿了,就得用命来还。”
一股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散发开来。
整个许都,仿佛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这位乱世枭雄的雷霆之怒。
一座孤城,已经悬上了一把即将斩落的刀。
而那座城里的人,和那座城的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