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天还没全黑,暑气也退了,去湖边吹吹风。我听二叔说,傍晚的东湖,比白天另有一番景致。”
看他态度坚决,眼神清亮,苏禾自己也确实被这几天的低气压憋得发闷。出去透透气,或许对两人都好。
“那……好吧。” 她站起身,“你等会儿,我检查下轮椅,再给你拿件薄外套,湖边傍晚风凉。”
苏禾动作麻利地查了查轮椅的轮子和刹车,又取了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这才推着顾淮安,慢慢走出了顾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幽深静谧的巷子,两侧白墙高耸,头顶只漏下一线渐渐变暗的天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嵌着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偶尔有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墩上纳凉,目光平和地扫过他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从容与善意,没什么过分的好奇。
顾淮安端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对那些或友善或好奇的打量,他要么侧脸平静以对,要么轻轻颔首回应,半点不局促。
穿过最后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湖泊静静卧在暮色里,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斜斜铺在水面,把粼粼波光染成了碎金。
对岸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影子浸在水里,被晚风搅得轻轻晃。
更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慢慢融进青灰色的天幕里。一两艘乌篷船慢悠悠划过,桨声欸乃,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
湖边有条宽敞的青石板路,平整干净。偶尔有散步的居民,或是像他们这样推着轮椅、搀着老人的身影,步子都放得慢悠悠的。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爽。沿着湖边慢慢走,苏禾觉得闷在心里好几天的郁结,好像都被这风吹散了不少。
“你看那边!”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顾淮安耳边,手指着湖心方向,语气带着点小兴奋,“一只白鹭!刚才‘嗖’地一下贴着水面飞过去了,翅膀好大!”
顾淮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水天相接处只剩一圈圈涟漪在慢慢散开:“飞得太快,没看清。”
“没事,说不定待会儿还能碰到。” 苏禾直起身,推着轮椅继续走,目光又落在对岸,“你看对岸那户人家的屋顶,飞檐翘得好高,跟要飞起来似的。旁边那家就平实多了,不过那炊烟直溜溜的,好有意思。”
顾淮安抬眼望去,暮色里的黑白剪影确实有几分意趣:“江南的工匠,心思细巧得很。”
“我小时候,倒没注意过这些屋顶。” 顾淮安笑着说,“光顾着看水里的鱼,追岸边的蜻蜓了。”
“我就只会看个热闹。” 苏禾吐了吐舌,“不过这炊烟看着真安心,像在喊家里人回去吃饭。”
“饿了?” 顾淮安侧头看她,眼神里藏着笑。
“有一点。” 苏禾老实承认,又连忙补充,“不过不急,再走会儿吧,这风吹着太舒服了。”
“好。” 顾淮安应着,重新把目光投向波光潋滟的湖面,还有远处渐渐融进暮色里的山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变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