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资料上,把几处关于信用证条款和纺织品配额描述的疑问,用工整的字迹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纺织品出口业务,也算是跟她曾经的工作有些关联。
一上午的时间,在熟悉环境、办理一些手续,以及埋头翻阅文件资料中悄然流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吴大姐估计是之前被冯晓莉和李卫东耽误了时间,一上午都显得有些着急,手里的活儿干得飞快。
另外两个新来的,也没好意思去打扰她。
临近中午,苏禾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合上资料,拿起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走向周建业的办公室——他和孙处长共用一间。
“咚咚咚。”
“进。”里面传来周建业的声音。
推门进去,发现孙处长似乎出去开会了,只有周建业一人坐在桌后,正对着一份报表凝神思索。
“周副处长,打扰您一下。”苏禾站姿端正,语气恭敬,“我上午看资料,整理了十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流程和条款理解方面的。您看现在方便解答吗?”
周建业从报表上抬起眼,目光落在苏禾手中的笔记本,又扫过她平静认真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料到这个一上午都安安静静看资料的新人,是真的在用心“看”,而且这么快就整理好问题来问,还直接找了他这个带教师傅。
“拿过来吧。”他语气平淡,但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苏禾走上前,把笔记本摊开在他面前,指着自己标记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地问。
问题涉及函电格式、合同中的责任界定、不同纺织品的分类编码和配额差异,虽然都是基础问题,但也都问到了点子上,能看出是经过仔细思考的。
周建业解答得很认真,甚至在某些关键环节,会主动反问苏禾:“你觉得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规定?”或者“如果是你收到对方这样的修改意见,第一步该查核什么?”
苏禾略作思索,根据自己的理解如实回答。
答对了,周建业点点头;回答得不够全面,他还会耐心补充纠正。
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问题都解答完毕。
周建业合上苏禾的笔记本,递还给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嗯,问题都很基础,但确实是看懂这些资料必须搞明白的关键。”他总结道,语气比上午刚见面时缓和了些许,“记住,不管在学校里学得多好,到了这里,都要从零开始。
把这些纸上的条款和流程,变成你脑子里清晰的脉络,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和主动。
回去吧,下午继续熟悉资料。”
“是,谢谢周副处长。”苏禾接过笔记本,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周建业靠回椅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温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微涩,却莫名把他眉宇间那抹惯常的严肃,熨平了些许。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孙处长孙建国夹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带着常年在各类会议和谈判中磨砺出的精干之色。
一进门,就看见周建业这副难得的松弛模样,孙建国不由乐了:“呦,老周,你这是自个儿在这儿偷着乐呢?少见啊。
怎么,上午那仨新分来的大学生,有让你眼前一亮的?”
周建业放下茶杯,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谈不上乐,人刚来,还得慢慢看。”
“听说这次上面挺重视咱们处,一口气补了三个,都是好学校的苗子。”孙建国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吸了一口问道,“怎么样,初步印象如何?哪个学校的看着灵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