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待了些时日,最初的陌生和拘谨慢慢散去。上班时,不再是一味埋头读资料,手头的活儿告一段落,也会跟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办公室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这天上午,冯晓莉翻着手里的资料,忽然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艳羡:“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们家胡同里张叔叔家的儿子,拿到签证了!要去米国公费留学,这可太风光了!”
说完,还叹了口气:“哎,我也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可惜啊……没这机会。”
吴大姐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还能往国外飞。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
李卫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分析:“出国深造,能学人家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对国家对个人都是好事。
不过这门槛可不低,竞争激烈得很,尤其是公费出国的名额,更是难拿得很!”
苏禾正端着杯子小口喝热水,听到“签证”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出国热。
上辈子,出国留学、旅行、工作,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人生众多选项之一,稀松平常。
在这个年代待久了,她都快忘了上辈子那些事儿。
八十年代初的当下,出国两个字,意味着机遇、光环,还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门槛。
公费名额凤毛麟角,挤破头都难争到;私人出国?更是得有惊人的资本才行。
变卖家产、东拼西凑,甚至孤注一掷。
许多后来让人唏嘘不已的故事,开头往往就是这个年代不值钱的房子。它们被匆匆变现,换成远渡重洋的盘缠和生活费。
出国热跟苏禾没什么关系,但这事让她想到了房子。
她手里不缺钱。早年在黑市攒下的底子,这些年几乎没动。
顾家长辈订婚时给的红包、彩礼,还有平时她往顾家跑拿的东西,长辈们偷偷塞给她的钱。
顾淮安的工资存折早就交到了她手里。
现在,她也是领工资的人……
钱留在手里,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毛掉”,购买力越来越弱。
但房子不一样!
之前置办下的几处房产,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作为穿越者先知先觉的底气。
可谁会嫌房子多呢?
尤其是在这个百废待兴、城市化浪潮即将席卷而来的时候。
未来的京市,迟早寸土寸金。
可问题来了,她要上班,外贸部纪律严格,工作时间根本不可能溜出去打听房源。
找谁办这件事才稳妥呢?
顾淮安在部队,他的人际圈子大多在军队系统,为买房这点小事到处找人,未免太兴师动众。
顾家父母虽然有人脉,但让长辈为这种私事奔波,也觉得不妥……
苏禾正暗自琢磨得入神,门外传来同事带着笑意的声音:“苏禾,有人找你!在门卫室那儿呢。”
这个时间点?顾淮安没说他要回来啊。
苏禾心里带着疑惑,穿过走廊往门卫室走。
她没注意到有人在她后面也出了办公室。
一到地方,一眼看见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姿笔挺的身影——是顾淮平。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淮平?”苏禾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顾淮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笑意,把手里的饭盒袋递过来:“妈中午炖了黄豆猪蹄,说你上班辛苦,得好好补补。我单位离这儿就两站地,顺路给你捎过来。还热着呢,快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