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蛊神洞秘
蛊神洞的入口隐在苗疆十万大山最深处,被三座呈品字形环抱的蛇首峰拱卫着。据纳兰瑶容所说,这三座山峰在苗疆古语中被称为“三嗔蛇”,嗔怒之蛇,守卫着世间最隐秘的毒与咒。
宇文护凌站在谷底,仰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洞口高约三丈,宽可容五马并行,边缘布满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的血迹。更诡异的是,洞口周围的石壁上,天然生长着无数扭曲的纹路,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这些是‘怨面苔’。”纳兰瑶容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苗疆传统服饰,银饰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但脸上却无半点轻松,“传说它们会吸收死在蛊神洞附近的生灵的怨念,越长越盛。”
宇文护凌能感觉到,体内魔心在靠近洞口时就开始不安地搏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就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
“你确定要进去?”纳兰瑶容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蛊神洞在苗疆被列为三大禁地之首,千年来,能活着出来的不足十人。就连我族大祭司,也只敢在外围采集一些蛊材。”
宇文护凌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内视己身。轮海中,一黑一金两道漩涡正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旋转,魔心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每一下都泵出蕴含着毁灭与神圣两种极端特质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受到,缠绕在圣体本源上的两道诅咒——“求死咒”如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生机;“经仙咒”则如无形枷锁,禁锢修为精进。五年了,自从了空大师为他暂时压制诅咒发作,这两道阴影就从未真正离开。
“我必须进去。”他睁开眼,目光如刀,“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何谈报仇?何谈超脱?”
纳兰瑶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通体乳白,笛身雕刻着繁复的虫纹:“这是‘引路笛’,用历代圣女坐化后的指骨制成。进入蛊神洞后,若遇幻境迷途,吹响它,或可指明方向。”
宇文护凌接过骨笛,触手温润,竟隐隐传来心跳般的律动。他郑重收好:“多谢。”
“不必。”纳兰瑶容移开视线,耳根微红,“你救过我族人的性命,我帮你,理所应当。”
两人不再多言,前一后踏入洞口。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洞口处尚有几缕天光渗入,行不过百步,便已伸手不见五指。宇文护凌运转灵力,双目泛起淡淡金芒——这是轮海异变后获得的“混沌金瞳”,可堪破虚妄,洞彻幽冥。
视野清晰起来,他却倒抽一口凉气。
洞窟比想象中广阔得多,穹顶高达数十丈,一根根钟乳石如巨兽獠牙般倒悬。地面并不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每个坑洞中都积着深不见底的幽暗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闭气。”纳兰瑶容低声道,递过两枚碧绿药丸,“这是‘清瘴丹’,能抵御洞中积郁千年的蛊毒瘴气。”
宇文护凌服下丹药,一股清凉自喉间化开,直冲灵台,昏沉感顿时消散。他注意到,纳兰瑶容自己却没有服用。
“我是苗疆圣女,自幼以百蛊淬体,这些瘴气伤不了我。”她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格外空灵。
两人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洞壁上的异象越发骇人。不再是简单的怨面苔,而是出现了完整的浮雕——扭曲的人形、半人半虫的怪物、正在分娩的母蛊……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会从石壁中挣脱出来。
“这些是上古蛊师留下的‘蛊雕’。”纳兰瑶容轻抚过一幅浮雕,指尖微微颤抖,“传说蛊神洞不仅是禁地,更是苗疆蛊道的起源之地。最初的九大蛊王,就是在此洞深处诞生的。”
正说着,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宇文护凌立即将纳兰瑶容护在身后,逆鳞匕首已滑入掌中。混沌金瞳催动到极致,只见前方坑洞中,那幽暗的液体正在翻涌,一个个气泡破裂,释放出淡紫色的烟雾。
“退后!”他低喝一声,拉着纳兰瑶容疾退三丈。
几乎同时,液体中猛地窜出数十条黑影——那是一条条婴儿手臂粗细的蜈蚣,通体漆黑,背甲上却生着诡异的金色纹路,每一节肢体末端都长着倒钩般的毒爪。更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竟隐约呈现出人脸的模样,嘴巴开合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百面蜈蚣’!”纳兰瑶容脸色煞白,“这种蛊虫早该绝迹了!传说它们以吞噬生灵的面容为生,每吃一张脸,背甲上就会多一道金纹——”
话音未落,为首的一条蜈蚣已凌空扑来,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宇文护凌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逆鳞匕首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刀刃上泛起漆黑魔气,精准地斩在蜈蚣头部。
“噗嗤——”
蜈蚣应声而断,但诡异的是,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股乳白色浓雾。雾气迅速扩散,其中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个个张口无声嘶吼。
“小心!那是被它吞噬者的怨魂残念!”纳兰瑶容急道,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绿色光华,形成护罩。
宇文护凌早有防备,轮海之中金色漩涡急速旋转,圣洁灵力透体而出,与魔气交织成黑白双色的护体罡气。怨魂撞上罡气,如冰雪遇烈阳,滋滋作响中消散。
但蜈蚣的数量实在太多。就这么片刻耽搁,又有上百条从坑洞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在洞窟中回荡叠加,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魔音。
纳兰瑶容咬牙取出一只小巧的银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竟隐隐压过了蜈蚣的啼哭。蜈蚣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又稳定下来,而且背甲上的金纹开始发光。
“它们在共鸣!”纳兰瑶容失声道,“这些蜈蚣已经被炼成了‘蛊阵’!”
果然,蜈蚣群不再杂乱无章地攻击,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游走。它们爬过的地方,地面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彼此连接,很快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十丈的巨大法阵。
法阵成型的刹那,宇文护凌感到浑身一沉,仿佛有万钧重压加身。更可怕的是,轮海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灵力运转滞涩,连魔心的搏动都变得迟缓。
“这是……禁灵蛊阵?”他心中凛然。
“不止。”纳兰瑶容额头见汗,银铃摇得更急,“我在族中古籍看过记载,上古时期有蛊道大能,能以活蛊布阵,此阵名为‘万蛊噬灵’,不仅能禁锢灵力,还能通过共鸣,直接攻击阵中人的魂魄——”
话音未落,宇文护凌只觉得脑海剧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撕裂感。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被蜈蚣吞噬者的临终恐惧、绝望、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魔心剧烈搏动,本能地想要吞噬这些情绪,但这反而加剧了痛苦。因为吞噬的过程,等于将这些记忆也一并吸收。
“静心禅……”宇文护凌强忍剧痛,默念了空大师传授的佛法口诀。轮海中,金色漩涡光芒大盛,释放出温和而坚定的佛力,护住灵台清明。
但蜈蚣的共鸣越来越强。法阵的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如牢笼般将他们困住。纳兰瑶容已经单膝跪地,银铃脱手,七窍都渗出血丝。
不能这样下去。
宇文护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撤去所有防御,任由蜈蚣的魔音和怨念冲入体内。
“你疯了?!”纳兰瑶容惊呼。
宇文护凌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魔心的压制。
“吼——!!”
胸腔中,魔心发出了满足的咆哮。那是一种源自万古之前的、纯粹的毁灭意志。它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涌入的负面情绪,如同干涸的大地吮吸甘霖。
蜈蚣们察觉到了不对。它们的啼哭声开始变调,从凶厉转为恐惧。因为那个被它们围困的人类,气息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宇文护凌周身,漆黑的魔气如火焰般升腾。但这魔气之中,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芒——那是混沌圣体的本源之力。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不,不是平衡,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睁开眼,瞳孔已化作纯粹的黑,唯有深处一点金芒如星辰不灭。
“破。”
只一个字,却蕴含了道韵。
言出法随。
以他为中心,一道黑白交织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蜈蚣们背甲上的金纹寸寸碎裂,婴儿啼哭戛然而止。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飞灰消散。
禁灵蛊阵的金光牢笼,如玻璃般破碎。
纳兰瑶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她见过宇文护凌战斗,知道他很强,但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种程度——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展现。
宇文护凌收敛气息,眼瞳恢复正常。他扶起纳兰瑶容,将一缕精纯灵力渡入她体内:“没事吧?”
纳兰瑶容摇摇头,眼神复杂:“你刚才……那是魔心的力量?”
“是,也不是。”宇文护凌看向洞窟深处,那里传来更浓郁的诅咒气息,“魔心是我的力量,但不是我的全部。了空师父说过,力量无分正邪,在于运用之心。”
纳兰瑶容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问。
经此一役,两人更加谨慎。宇文护凌将混沌金瞳催动到极致,时刻警惕着可能潜伏的危险。纳兰瑶容则取出各种蛊道法器,以苗疆秘术探查前路。
如此又深入了约莫三里,洞窟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起硫磺的气息。两侧石壁上的蛊雕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古老的图腾——太阳、月亮、星辰,以及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人身影。
“那是……‘缚神图腾’?”纳兰瑶容停下脚步,声音发颤,“传说上古时期,有神灵触怒天道,被永世镇压。苗疆的蛊道,据说最初就是用来束缚神魔的禁术……”
宇文护凌心中一动。他想起璃曾经提过,混沌圣体在远古被称为“神魔之体”,兼具神性魔性,故为天地不容。难道这蛊神洞中的秘密,真的与圣体有关?
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大的锁链——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泛着森森白光。
锁链的另一端,汇聚在空间的正中,那里悬浮着一具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不知用何材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在棺椁上方,飘荡着两团光华——一团灰暗死寂,如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一团五彩斑斓,却透着诡异的扭曲感。
“求死咒……经仙咒……”宇文护凌喃喃道。
他能清晰感应到,那两团光华与自身本源上的诅咒同源而出,甚至更为纯粹、古老。
纳兰瑶容也感应到了,她脸色苍白如纸:“这两道诅咒的本源,竟然真的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什么人会在上古时期,就设下针对混沌圣体的诅咒?”
宇文护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棺椁上。
混沌金瞳全力运转,他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棺椁之中,并非尸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那光中,有星辰诞生与寂灭,有万物生长与凋零,有时光的长河奔腾不息……
而在光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宇文护凌却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那是……混沌圣体的共鸣。
“原来如此。”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回荡,“时隔万古,终于又有圣体血脉,来到了这里。”
宇文护凌浑身绷紧,逆鳞匕首已横在胸前:“谁?”
“我是谁?”那声音低笑,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我是守卫者,也是囚徒。我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解咒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