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情语真身
血月悬空，幽冥教总坛深处的密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药草苦香。
宇文护凌盘膝坐在以九幽冥石打造的修炼台上，周身环绕着黑金两色交织的混沌气流。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口——那是慕容莲月自爆圣体本源时留下的道痕，每一道伤口都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火焰，那是“不灭凰炎”残留的力量，正与他的混沌魔气激烈对抗。
“咳……”
一口暗金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冥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宇文护凌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金一黑两道漩涡缓缓旋转，又渐渐归于深邃的漆黑。
距离斩杀令狐梦竹、逼死慕容莲月，已经过去三个月。
那场宿命之战几乎耗尽了他的本源。尽管吞噬了慕容莲月的圣体残骸，魔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滋补，甚至一举将他的修为推至圣境中品巅峰，但肉身上的创伤与精神上的疲惫，却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教主，该换药了。”
密室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窈窕身影端着玉盘缓步而入。是云鹤鬼姬——这位以毒术诡谲闻名的师父，在宇文护凌重伤后便亲自驻守幽冥教，日夜调配疗伤圣药。
玉盘中盛放着粘稠如墨的膏体，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息。那是用九幽地心毒蛛的丝腺、万年冥海藻的汁液，混合七种圣药调制而成的“腐骨生肌膏”，寻常修士触之即死，但对修炼混沌魔体的宇文护凌而言，却是激发肉身自愈能力的绝佳催化剂。
云鹤鬼姬面无表情，手指轻蘸药膏，涂抹在宇文护凌胸腹间最深的一道伤口上。药膏触肉即化，渗入肌理，宇文护凌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忍得住吗？”鬼姬声音淡漠，手上动作却轻柔了几分。
“比不得师父当年用万毒噬心丹为我淬体时的痛苦。”宇文护凌勉强勾起嘴角，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云鹤鬼姬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继续上药。待全身伤口都涂抹完毕，她才退后两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这是石铁牛今晨送来的最新情报，你看完再说。”
宇文护凌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四大秘境同时暴动？”他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九天雷域雷霆失控，万古冰原冰川崩塌，陨星废墟星辰坠落，蛊神洞万蛊沸腾……这绝非自然现象。”
“自然不是。”云鹤鬼姬冷冷道，“更诡异的是，各地同时出现司徒家的身影。他们以‘平定秘境暴乱、守护苍生’为名，派遣大批高手进驻四大秘境周边，美其名曰设立防线，实则封锁入口，禁止任何非司徒家势力靠近。”
“司徒家……”宇文护凌眯起眼睛，“那个一直隐世不出、号称‘中立监察者’的古老世家？”
“中立？”鬼姬嗤笑，“这三个月来，我暗中调查发现，司徒家近百年间至少暗中插手过十七次宗门大战，每一次都选择在双方两败俱伤时‘调解’，然后悄无声息地吞并失败方的遗产。他们藏得太深，若非你与令狐、慕容两家大战震动天下，引得他们不得不有所动作，恐怕世人还被蒙在鼓里。”
宇文护凌缓缓起身，黑金气流在体表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走到密室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四大秘境的位置被特殊标记。
“铁牛的情报还提到，第二情语在这三个月里，先后出现在四大秘境附近。”他手指轻点地图上四个红点，“每一次她现身，当地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情感混乱——夫妻反目、师徒成仇、兄弟相残……仿佛所有人心中最阴暗的情欲都被点燃了。”
“收集情欲之力。”云鹤鬼姬声音凝重，“上古有秘闻，情魔之道以众生情欲为食粮，极致的情仇爱恨、背叛痴狂，都能化作她的力量。若第二情语真是情魔转世，那么她这三个月所作所为，就是在为某种仪式积蓄能量。”
密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突然，宇文护凌腰间悬挂的戮天剑微微震颤，剑魂璃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主人，我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的魔念正在窥探此地……不，不是窥探，是渗透！”
话音未落，密室四壁的幽冥石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粉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蔓延交织，散发出甜腻惑人的香气。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空气中，都开始浮现出朦胧的幻影——
有宇文护凌幼时被挖心剔骨的场景再现；有端木燕姿含泪质问“为何不爱我”的凄楚面容；有长孙仙情持剑指向他时眼中的挣扎；有纳兰瑶容在蛊神洞中奄奄一息的画面；甚至出现了紫竹师太在他怀中低声啜泣的私密景象……
每一幕都是他记忆深处最痛、最悔、最难以释怀的情感片段。
“情欲幻境！”云鹤鬼姬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墨绿色毒雾从她袖中涌出，试图腐蚀那些粉红纹路。然而毒雾触及纹路时，竟被其同化，反而化作更多旖旎幻象。
“没用的，云鹤前辈。”一道慵懒妖媚的女声在密室内回荡，“这是以众生情丝编织的‘千情网’，除非绝情绝性，否则任何力量攻击它，都会被转化为情欲养料。”
密室中央，粉红光芒汇聚，凝结成一道曼妙身影。
第二情语。
她依旧穿着那袭薄如蝉翼的纱裙，赤足悬空，足踝上系着银铃。但此刻的她，与以往任何一次现身都不同——她的眼眸彻底变成了粉红色，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心形符文流转；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淡淡的情欲之光；而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圣境上品！
“宇文教主，三个月不见，伤势可好些了？”第二情语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密室内的情欲幻象更加真实鲜活，甚至开始发出声音、散发气味。
宇文护凌面无表情，混沌魔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幻象侵扰：“装神弄鬼三个月，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真面目？”第二情语歪着头，笑容甜美如少女，“我一直都是我呀。只不过以前需要隐藏身份，暗中收集情种，现在嘛……情丝已足，魔尊将醒，也就不必再伪装了。”
她轻轻抬手，指尖缠绕着一缕粉红光丝：“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吾乃上古情魔‘万欲天妃’第三百七十九次转世之身，此世名唤第二情语。奉吾主‘万劫情尊’之命，于此末法时代重聚情欲本源，开启‘万情归一大阵’，迎接魔尊真灵重临世间。”
云鹤鬼姬瞳孔骤缩：“万劫情尊？！那个在太古时期被三皇五帝联手封印的极致邪魔？它不是早就形神俱灭了吗？！”
“形神俱灭？”第二情语咯咯笑起来，笑声中却透着无尽沧桑与怨毒，“你们这些后辈修士，又怎知真正的太古秘辛？当年三皇五帝确实以自身道果为代价，将吾主肉身粉碎、元神打散，但他们杀不死‘情’本身——只要这世间还有生灵，还有爱恨情仇，吾主便永存不灭！”
她张开双臂，粉红光芒大盛：“这百万年来，吾主散落的神念潜伏于众生情海深处，悄悄收集每一缕极致情欲。而我，以及我之前的三百七十八世转生之身，便是吾主选定的‘情种容器’。每一世，我们都会经历最刻骨铭心的情劫，在爱到极致、恨到癫狂时死去，将那一世积累的情欲精华奉献给吾主……”
第二情语看向宇文护凌，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痴迷：“而你，宇文护凌，你是我这第三百七十九世，遇到的最完美的‘情劫对象’。你身负血海深仇，却得诸女倾心；你手握毁灭之力，却心存守护之念；你堕身魔道，却始终挣扎于善恶之间……你身上交织的复杂情欲，浓郁到让我沉醉。”
她一步步走向宇文护凌，粉红情丝从她身后蔓延，如触手般试图缠绕他：“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设局，离间你与红颜知己，挑拨你与正道关系，甚至暗中推动令狐、慕容两家对你步步紧逼……都是为了让你经历更多背叛、更多痛苦、更多绝望！只有极致的情伤，才能诞生极致的情种！”
“所以端木燕姿的因爱生恨，柳依依的黯然离去，紫竹师太弟弟的失踪线索，甚至长孙仙情与你的数次误会……全都是你在背后操纵？”宇文护凌的声音冰冷彻骨。
“大部分是。”第二情语坦然承认，已走到宇文护凌三尺之外，“不过紫竹师太弟弟那件事，倒真是意外之喜——我原本只是想用幻术制造一些线索，引她去查，没想到竟真的牵扯出她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而且那人还与你有一缕因果。这可真是……美妙的巧合呢。”
她伸手想要抚摸宇文护凌的脸颊：“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每天都会回味你斩杀令狐梦竹时的滔天恨意，还有慕容莲月自爆时你那瞬间的惘然……那恨意中的痛，那惘然中的悔，都是最上等的情欲养料。我甚至靠着吸收那场大战逸散的情欲碎片，一举突破到了圣境上品。”
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锵！”
戮天剑出鞘！
漆黑剑光斩碎情丝，逼得第二情语飘然后退。宇文护凌持剑而立，混沌魔域无声展开，黑金色的领域之力与粉红情欲幻境激烈碰撞，密室开始龟裂。
“说完了？”宇文护凌抬眼，眼中再无半分波动，“说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第二情语不怒反笑：“杀我？宇文护凌，你舍得吗？我这一世收集的情欲精华，有七成都来自与你的纠葛。杀了我，那些因我而生的情伤、那些因我而起的误会、那些因我而痛的泪水……就都白费了哦。”
她打了个响指。
密室四面墙壁轰然坍塌——不，不是真的坍塌，而是幻境变换。宇文护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脚下是旋转的星河，四周悬浮着四幅巨大的光幕。
第一幅光幕中，九天雷域上空雷云密布，但那些雷霆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之力，而是染上了粉红颜色。无数修士在雷域外围厮杀，他们眼中充满疯狂的情欲——有人狂笑着屠杀同门，只为抢夺一块雷晶；有人抱着爱侣的尸体仰天长啸，然后转身扑向曾经的至交好友……
第二幅光幕，万古冰原。冰川崩塌，露出深处埋藏的上古遗迹，但遗迹中涌出的不是宝物，而是粉红色的雾气。吸入雾气的修士，有的当场陷入癫狂幻境，与冰雕交媾；有的痛哭流涕，自碎丹田；更有人高呼着“情尊万岁”，开始屠杀尚未被感染的同伴。
第三幅光幕，陨星废墟。坠落的星辰碎片上，爬满了粉红色的苔藓。那些苔藓散发出甜腻香气，吸引凶兽与修士靠近，然后将其包裹、消化，转化为更多情欲养料。废墟中央，一座以星辰碎片垒砌的祭坛正在建造，数百名司徒家修士面无表情地搬运着材料。
第四幅光幕，蛊神洞。洞窟深处，那口封印着上古诅咒之源的深潭，此刻沸腾如煮。潭水变成粉红色，无数蛊虫在潭水中翻滚进化，生出人面、长出手足。纳兰瑶容的族人正在洞口苦守，但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看到了吗？”第二情语的声音从星空高处传来，缥缈空灵，“四大秘境，对应天地四极。我以司徒家百年布局为根基，在这四极之地同时布下‘情欲节点’。只需再有三日，节点连通，万情归一大阵便会启动——届时，整个九州所有生灵的情欲都将被大阵抽离、汇聚，化作唤醒吾主的最后祭品！”
她出现在宇文护凌面前，笑容妖异：“而你们这些圣境以上的修士，情欲质量最高，自然是大阵的核心燃料。宇文护凌，你以为我在跟你废话？不，我是在拖时间——每多拖一刻，大阵的完成度就高一分。等到四节点彻底稳固，就算道境亲临，也阻止不了吾主苏醒！”
宇文护凌沉默地看着四幅光幕中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