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因果轮回
无妄石原址,此刻已非往日荒凉。
天穹之上,诸天万道轰鸣,亿万条秩序神链从虚空深处垂落,交织成一幅贯穿古今未来的恢弘画卷。大地震颤,地脉喷涌混沌气息,与九天垂落的大道之光交相辉映。宇文护凌盘坐于画卷中心,身后混沌魔域已扩张至千里,其内星辰生灭、万物轮回,宛若一方初生宇宙。
五位师父分列五方。
了空大师手捏佛印,周身绽放无量光,口中诵念的已非经文,而是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道音”;纯如道人并指如剑,身后冲霄剑意化作实质的长河,每一滴河水都是一缕破碎的时空;云鹤鬼姬十指间毒雾与生机纠缠演化,竟演绎出“生死簿”虚影;青玄法师脚踏阴阳,以整个南疆为阵盘,山川河流皆成阵纹;赫连流殇则立于虚空熔炉之上,炉中燃烧的是他毕生炼器的“道火”,正锻造着宇文护凌的帝境根基。
更远处,长孙仙情、纳兰瑶容、紫竹师太三女并肩而立。她们身后,是天剑宗、苗疆、忘情崖的旗帜,更远处是幽冥教黑压压的教众,以及玄月阁、部分正道宗门赶来护法的强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身影上——今日若成,当世将诞生第一位踏入传说之境的生灵;若败,则万劫不复。
“开始了。”
了空大师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万里。
宇文护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中,左眼是纯粹的黑,右眼是纯粹的金,此刻却在交融、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混沌之色。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圣境上品巅峰的力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以我之魂,叩问道门!”
“以我之血,接引万古!”
“以我之道,贯通轮回!”
三声长啸,震碎九天云层。宇文护凌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渐虚化,不是消失,而是开始“溶解”入天地规则之中。他的意识脱离了肉身的束缚,顺着垂落的秩序神链,逆流而上,冲向那扇存在于概念之中的“道境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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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部落祭司
黑暗。然后是篝火的光芒。
宇文护凌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原始部落的祭坛上,身上披着兽皮,手中握着骨杖。四周是跪拜的族人,脸上涂着图腾,眼中满是虔诚与恐惧。祭坛中央,绑着一名少女——部落选出的祭品。
“大祭司,时辰到了。”一名战士低声道。
宇文护凌看向自己的手——苍老、布满皱纹,这不是他的手,却又分明是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这个部落的祭司,名为“苍”,侍奉着一位名为“混沌”的古神。每隔十年,必须以纯洁少女的血肉祭祀,否则混沌神将降下灾祸,吞噬整个部落。
少女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悲哀。她轻声问:“大祭司,神真的需要我们的血肉吗?”
这个问题,苍回答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说“是”,因为祖训如此,因为历代祭司都如此。但此刻,问话的是这具身体,答话的却是宇文护凌的意识。
“不。”他听见自己说,“神不需要血肉,需要的是信仰。而用恐惧维系的信仰,不是信仰,是枷锁。”
话音落下,部落哗然。长老们怒斥他亵渎神明,战士们拔出了石矛。宇文护凌——或者说苍——举起骨杖,以毕生修为催动了祭坛的阵法。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破坏。
他放走了少女,独自面对暴怒的族人与所谓“神罚”。
混沌神的意志降临了,那是一团没有形体的、贪婪的黑暗。它质问苍为何背叛。苍笑了:“我侍奉你百年,今日才明白,你不过是借着‘神’之名,行吞噬之实的魔。”
他引爆了祭坛,也引爆了自己的灵魂。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那少女逃向了远方,而混沌神因失去这个部落的供养,力量衰退,被另一股更古老的自然意志驱散。
“原来,混沌圣体的第一世,竟是这样的结局。”宇文护凌的意识从这段记忆中抽离,喃喃道,“所谓神魔,不过是一体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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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铁血帝王
场景变换。
金銮殿上,龙椅冰冷。宇文护凌身着龙袍,头戴帝冕,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殿外是百官跪伏。他是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年号“镇魔”,在位三十载,平四方、定八荒,却也屠城灭国、诛杀功臣,双手沾满鲜血。
记忆涌入:这一世,他名“轩辕戮”,生来便拥有一种特殊体质——能吞噬败者的气运与修为壮大己身。他以为是天赐神能,借此一统天下,建立不世功业。但每吞噬一人,心中便多一分冰冷,情感便淡去一分。直至今日,皇后病逝,他坐在龙椅上,竟流不出一滴眼泪。
太监呈上一封密报:北境有仙门出世,称他为“魔头转世”,欲联合诸国余孽,推翻他的帝国。
轩辕戮笑了,笑声在金銮殿回荡,冰冷而空洞。他起身,走下龙阶,每一步都踏碎一块金砖。
“魔头?若守护这天下太平需成魔,那朕便成魔。”
三日后,他御驾亲征,以百万铁骑踏平北境,将那所谓的仙门连根拔起,门中三千弟子,无论老幼,尽数斩杀,吞噬。那一战,他修为暴涨,突破至人间极致,却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人性。
晚年,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目依旧年轻,眼中却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孤独。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皇子时,曾有一位姑娘在桃花树下对他说:“阿戮,你要做个好皇帝,让天下人都能笑着生活。”
他抬起手,想碰触记忆中那张笑脸,手却在半空停住。
“朕让天下人不敢哭,却也没能让他们笑。”
这一世,他在孤独中坐化,庞大的帝国在他死后十年分崩离析。他吞噬的力量重归天地,滋养出下一个时代的英杰。
“吞噬与守护,本可以并行,我却选择了最极端的路。”宇文护凌的意识在这一世停留许久,“这一世,我明白了力量的双刃——它能镇压一切,却也会冰封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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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平凡书生
江南烟雨,小桥流水。
宇文护凌坐在简陋的书斋中,手中是一本翻旧的《论语》。这一世,他名“文若愚”,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唯有一腔不合时宜的正义感,与一颗敏感善良的心。
他没有超凡的力量,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有几卷破书、一支秃笔。但他会在街头为被欺负的乞丐理论,会省下口粮喂养流浪的猫狗,会在寒冬将唯一的棉袄送给更冷的邻家老人。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是某个雪夜。
文若愚从城外古寺抄经归来,在破庙中遇见一名重伤的黑衣人。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手中紧握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魔教信物。文若愚认出来了,白天城里贴了告示,说魔头厉天行潜入城中,伤数十条人命,悬赏千金。
他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文若愚沉默了很久,最终打来清水,为黑衣人清洗伤口,用自己仅有的草药为他敷上。黑衣人醒来时,眼中杀意迸发,却在看到文若愚清澈的眼睛时愣住。
“你不怕我?”黑衣人声音沙哑。
“怕。”文若愚老实说,“但你也是一条命。”
黑衣人沉默了,三日后伤愈离去,留下一句话:“书生,这世道配不上你的善。”
文若愚笑了笑,继续过他的清贫日子。一年后,他因长期营养不良,病逝在那个书斋中。死前,他握着那枚黑衣人暗中留下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厉”字。
“原来是你。”宇文护凌的意识轻叹。这一世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却体会到了最纯粹的人性温暖——以及善意在乱世中的无力。
“力量与善意,若不能兼得,便都是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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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至第九十九世:众生百相
时空长河在宇文护凌的意识周围奔流,无数画面闪烁而过。
他当过农夫,在旱灾之年将最后一袋种子分给邻里,自己饿死田头;他当过将军,为保一城百姓,开城投降,却被敌国背信屠杀,百姓无一幸免,他自刎殉国;他当过修士,因不愿同流合污陷害无辜,被师门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老死荒山;他当过商人,富甲一方却为富不仁,最终众叛亲离,死在金银堆中,无人收尸;他当过妓女,尝遍人间冷暖,却在战乱中收留孤儿,最终被乱兵所杀;他当过帝王,勤政爱民,开创盛世,却因太过仁慈,被权臣篡位,囚禁至死……
每一世,他都在挣扎。
有时他选择善,却因无力而悲剧收场;有时他选择恶,虽得一时权势,却终坠深渊;有时他想平衡,却在两难中痛苦煎熬。九十九世轮回,他体验了世间几乎所有身份、所有处境,每一次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挣扎的开始。
而贯穿这九十九世的,是两股力量——
一股是温暖、光明、守护的圣性,它让他天生向往美好,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善意,哪怕那会带来毁灭。
另一股是冰冷、黑暗、毁灭的魔性,它让他对痛苦敏感,对不公愤怒,容易走向极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这两股力量从未和解,它们在他每一世的灵魂深处撕扯、争斗,让他的人生充满矛盾与痛苦。而这一世——第一百世——它们分别显化为“混沌圣体”与“万古魔心”。
“原来如此。”
在时空长河的尽头,宇文护凌的意识停了下来。他不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而是汇聚了百世记忆、百世感悟的“存在”。他看着眼前奔流的万古时光,看着那些或悲壮、或卑微、或光辉、或黑暗的人生片段,忽然笑了。
“我就是我。”
“圣体也好,魔心也罢,不过是我灵魂的两面。”
“没有圣体的仁善,我早就堕入纯粹的毁灭;没有魔心的决绝,我早就死于过度的慈悲。”
“它们不是敌人,是我的左手与右手,是我的过去与现在,是我之所以成为‘宇文护凌’的全部原因。”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空长河骤然静止。
所有流淌的画面都定格,然后开始倒流——不是时间倒流,而是那些散落在百世轮回中的“圣性”与“魔性”碎片,从时间长河的每一个角落飞起,化作亿万光点,向着宇文护凌的意识汇聚而来!
金色的圣性光点,黑色的魔性光点,它们在汇聚过程中并不交融,而是形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的中心,宇文护凌的意识在重塑、在升华。
“百世轮回,皆为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