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烦闷,口干舌燥,便摸黑点燃蜡烛,倒碗凉水咕咚喝下。
自昨日起,他就心神不宁,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如今夜半惊梦,更是浑身不对劲。
刚坐回床沿,正准备吹灯再眯一会儿,眼角余光猛地一颤——门外,站着个人影!
黑黢黢的一团,不动如山。
“谁在外面?”他声音发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睡意全无。
正当他攥紧拳头,准备开门查看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他肩上。
“你大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是他婆娘,从床后爬了起来。
男人差点魂飞魄散,恼羞成怒:“门口有人站着!黑乎乎的,不像活人!”
“土匪?”女人皱眉,接过烛台朝外照去。
那一眼,她也僵住了。
门口确实站着个影子,笔直挺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看不见。
女人手指微微发颤,低声道:“当家的……你去看看,别是撞邪了。
要是土匪,早听见动静跑了,哪会站那儿跟根木头似的?”
“哈——”她打了个哈欠,语气立马转躁,“管他是人是鬼,你快去瞧一眼,看完赶紧回来,老娘困死了!”
男人咬牙,壮胆高喊:“外面是谁?装神弄鬼的给我滚出来!不然明天我就去镇公所报案,抓你个鸡飞狗跳!”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见对方毫无反应,男人胆子渐壮,抄起床头那根枣木棍,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房门——
“啪嗒。”
门开刹那,月光洒落院中。
他看清了。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他三年前病逝的老父亲!
脸色铁青,眼窝凹陷,嘴角裂至耳根,一身寿衣破烂不堪,指甲漆黑如铁,泛着诡异油光。
“爹……?”
“出事了!出大事了!”
翌日清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疯了一样冲进茅家镇西南角的一处院落。
门匾高悬,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茅山堂!
还未站稳,就被一名二十出头的蓝衣青年拦住。
“二牛?慌成这样干嘛?赶着投胎啊?”青年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二牛喘得像拉风箱,脸都变了形:“快!快找你们茅山堂的人!我叔……我叔昨晚……死人回来了!”
看着蓝衣青年,二牛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阿光,徐家出事了!”
阿光指尖轻挑,两枚铜板在指缝间翻飞如蝶,嘴角一斜,懒洋洋道:“哦?那群不孝子的徐家,能出什么大事?”
几年前徐老太爷还在时,徐家上下鸡犬不宁、父子反目、婆媳成仇,整个茅家镇谁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忤逆门庭!
可此刻二牛脸色惨白,双手比划着,几乎要跳起来:“七口人啊!今早全被人发现死在屋里——浑身血被抽干,皮包骨头,眼眶塌得跟骷髅似的,死得……太邪了!”
“嗯?”
阿光手一顿,铜板稳稳落进掌心,眉头微皱:“灭门?谁下这么狠手?”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冷,盯着二牛:“既然是命案,你不去镇公所报案,跑茅山堂来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二牛摇头如拨浪鼓,“是村老让我来找坚伯的!”
“找我师父?”阿光低声嘀咕一句,忽然脊背一寒,瞳孔微缩,“该不会……徐家这七条命,不是人动的手吧?”
念头一起,心头咯噔一下,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内院冲,边走边喊:“二牛,跟上!”
路上撞见大师兄阿龙,听他说起这事,眉峰一扬,也来了兴致,二话不说并肩同行。
茅山堂的主人,正是二十年前落户于此的茅山道士——茅山坚,人称坚伯。
此人道行深不可测,当年一人一剑镇住山中三煞,自此开宗立派,收徒传法。
阿龙是首徒,沉稳老练;阿光次之,机敏过人。
其余十多个弟子虽也算入门,但不过是记名身份,体内无半点法力,只学了些驱邪画符、贴门神压煞的小手段。
唯有一个例外——小师妹阿娇,坚伯亲女,生得灵秀动人,性子却野得很,被一群师兄宠成了茅山堂的小祖宗。
此时后院竹林深处,晨雾未散,坚伯正闭目打坐,青烟绕身,脚下八卦纹隐隐浮现。
听完二牛断断续续的叙述,他缓缓睁眼,眸光如电,没多废话,抄起桃木剑与黄布包裹的法器,转身就走。
“坚伯……”村老颤声开口,满头银发在风中微动,“徐家这案子,你看……到底是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这位村老活了七十载,见过瘟年闹鬼、尸变吃人,可眼前这景象,仍让他心里发毛。
坚伯蹲在尸体旁,伸手一探鼻息,又翻开死者眼皮,脸色骤然阴沉:“和你想的一样,不是普通凶杀。
八成是悬棺封印松了。”
他站起身,声音低哑:“立刻用荔枝柴火把尸首烧了,迟了,怕是要养出活尸!”
村老腿一软,差点跪下:“烧是烧了……可之后呢?坚伯!您可得救救我们茅家镇啊!”
“别慌。”坚伯语气一沉,随即下令:“通知全村,准备生糯米、黑狗血、雄鸡冠血,全给我备齐了!今晚要是真有东西出来,这些东西能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