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阿龙和阿光两师兄弟快步穿行山林,终于在日头西垂前赶回茅家镇。
推开道观木门,阿龙抹了把汗,恭敬拱手:“师傅,悬棺那边一切正常,没发现任何异常!”
茅山坚正捻着黄符,闻言眉头一拧,目光如鹰般盯住大弟子:“你确定?”
阿龙斩钉截铁点头:“绝无差错!悬棺稳固,地气平稳,连一丝尸煞波动都没有!”
今天下午,他和师弟阿光巡了一遍悬棺区。
那些古老棺木静静躺在峭壁之上,漆黑如墨,纹丝未动;地脉走势平稳,风水阵眼无一破损,更不见人为破坏的痕迹。
茅山坚眉头拧成个结,百思不得其解:“怪了!这僵尸不咬旁人,偏要盯上茅家镇中心地带的徐家?莫非是徐家祖上有哪个横死荒野、怨气冲天的孤魂,化成了尸煞还乡?”
正琢磨着,一旁的阿光忍不住开口:“师傅,我们在那边……碰上了三个人。”
茅山坚眼神一凛,立刻转头盯向二徒弟:“什么人?”
阿光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一个叫亚历山大·曹,说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另一个姓杜,名字没听清,说是来镇公所当治安队长;最后一个女人打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叫苏珊,广东来的记者。”
“亚历山大·曹?中央特派员?”茅山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哪来的洋名儿?听着就邪门!上头那些当官的脑子进水了?派个喝过两口洋墨水的回来捣乱?”
阿龙在一旁补充:“师傅,那人不是洋人,是华国人,早年出国留过学,回来就嚷嚷要‘破除封建迷信’,说要取缔咱们茅山堂,解放茅家镇的思想枷锁!”
“哼。”茅山坚鼻腔里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解放思想?我看他是想找死才对。”
他在茅家镇扎根二十年,上通天庭,下连地府,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
往上,他背靠全镇百姓香火愿力,只要脚踩这片土地,谁敢动他一根汗毛,立马就是民怨沸腾,闹出事端来连镇长都压不住!
往下……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与地府一位鬼差头领交情匪浅——那人原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的弟子,年轻时捉妖陨落,阴司念其功绩,封了个差头职位。
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两人照例焚香点烛,对坐饮茶,谈阳间琐事,聊阴间秘闻。
他还珍藏着一张张天师亲传的镇鬼灵符,专克凶煞恶魄,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想掀我茅山堂?”茅山坚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如雷,“先问问地下的冤魂答不答应!”
这时,阿光挠了挠头,有些担忧地说:“师傅,我们抄小路回来的。
可那三人坐着个铁皮怪物走大路,轰隆轰隆地跑得飞快……现在天都快黑透了,怎么还没影儿?该不会……在路上撞见那玩意了吧?”
他嘴上说得含蓄,眼里却藏不住关切。
尤其是提到那个叫苏珊的女人时,耳尖微微泛红。
茅山坚瞥他一眼,淡淡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阴邪避退。
寻常小鬼不敢近身,真要是撞上僵尸……”他顿了顿,语气漠然,“也只能算他们命不好。”
话音落下,他神色陡然一肃:“夜将至,尸气躁动。
你们速去准备法器符咒,召集所有师兄弟布防。
今夜务必斩杀此獠,否则后患无穷!”
……
入夜,茅家镇灯火通明。
火把连成一片赤浪,映得山影幢幢。
镇中青壮尽数出动,在茅山堂统领下扼守各条要道,人人手持桃木剑、黄符朱砂,目光紧锁黑暗深处。
老弱妇孺则被集中安置在镇中央的镇公所内,门窗紧闭,屋檐下贴满辟邪符纸,只等风波平息再归家安睡。
没有人质疑茅山坚的安排。
在这深山老林之间,魑魅横行,妖祟频现,二十年来,哪一次不是茅山坚带着徒弟们冲锋在前,斩邪驱魔,护住一方安宁?
他在茅家镇的地位,早已超越权势二字。
镇长见他也得礼让三分,百姓更是敬若神明。
但他也立下规矩:只管鬼事,不管人事。
凡属争产斗殴、偷盗贪腐,一律交由镇公所处置。
正因如此,上下皆服,无人生怨。
茅家镇的秩序,是他用阴阳两界的手段,一点点撑起来的。
“来了!是僵尸——它来了!!”
一声嘶吼划破寂静。
南面哨岗突然炸响警报。
守在那里的阿龙猛然抬头,只见远处山路尽头,一道灰白身影正一蹦一跳地疾驰而来,指甲乌黑如钩,眼中泛着惨绿鬼火!
他非但不惧,反而眼中精光暴涨,嘴角扬起:“终于等到你了!”
天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们要活,要吃饭,要睡觉!
这尸魔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今夜,必须做个了断!
现在僵尸自己撞上门来,只要宰了它,全镇就能重归太平,再没人敢半夜哭爹喊娘!
阿龙死死盯着那具越来越近的腐尸,眼底一沉,迅速下令:“二狗,滚去叫我师傅!二牛,砍狗,取黑狗血!其他人,跟我拦住这玩意儿!”
话音未落,二狗撒腿就冲,脚底扬尘,活像屁股着了火。
二牛更狠,手起刀落——咔嚓!一只黑狗脑袋直接飞出去,乌黑腥臭的狗血“哗”地喷了一地,溅得他满脸都是。
阿龙长剑一指,声如炸雷:“兄弟们!咱们背后是什么?是爹娘、是婆娘、是娃!今天退一步,他们就得被这玩意儿啃成白骨!糯米泼!黑狗血洒!杀不死它,也得给老子拖到我师傅赶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