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更知道——
那头黑僵,还有那个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血,迟早要还。
十几条人命,牵出十几个家门、几大宗族,家家白幡高挂,哭声震天。
顶梁柱倒了,妻儿老小只能抱头痛哭,怨气如雾,直冲茅山坚的名头。
可他又能如何?
年岁早已压弯了脊梁,两个弟子惨死,心口那口血始终咽不下去,旧疾趁机反扑,日夜侵蚀五脏六腑。
如今一身修为十去其七,若非靠烈酒灌喉、麻痹痛处,怕是早就在某个深夜咳血断气。
他只求一件事——亲手宰了那头害死徒弟的僵尸,让血债血偿!
至于那两个他向来不屑一顾的官差?至今音讯全无。
是畏罪潜逃,还是早就被撕成碎片吞进了尸腹?没人知道。
也不重要了。
因为——今天,就是终结之日!
他拖着残躯,终于摸到了那头半步铜甲尸的老巢。
竟藏在悬棺地深处!而他体内的旧伤也快要压制不住,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肺里来回割。
“吼——!”
“吼——!!”
一道火蛇破空而入,窜进幽深洞穴,紧接着,凄厉嘶吼接连炸响!
两息之后,一团浑身燃火的身影猛然冲出!可刚露头,就被当空烈日逼得倒退回去。
皮肉焦裂,黑烟滚滚,它在洞口疯狂翻滚、哀嚎,最终抽搐着栽倒在地,化作一堆随风飘散的灰烬。
阳光之下,僵尸不过是一堆注定焚灭的腐骨烂肉。
茅山坚站在洞外,望着那一地余烬,干枯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浊泪。
嘴角微微颤动,像是笑,又像是哭。
“我……替你们报仇了。”
他踉跄着回到茅山堂,再撑不住,一头栽倒床上,枯手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阿娇……等我闭眼那天,茅山堂……就散了吧。”
另一边,陆白正窝在地下五米的一处狭洞中,身下是具简陋棺材,四壁潮湿阴冷。
但他脸上,却浮起一丝诡异笑意。
成了!
金缕玉衣,彻底炼化!
这件上古遗宝此刻如第二层皮肤般贴合在他尸躯之上,原本森然的古铜尸甲被完美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晶莹玉铠,仿佛整具身体被月光淬炼过一般。
偶尔有一缕金芒流转其间,宛如星河流转,阴戾之气顿时消减大半。
炼化之后,他也摸清了它的本事——
隐匿气息,滴水不漏;五行法术打在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更逆天的是,玉衣内自带聚灵阵,能主动牵引月华入体,温养尸元!
上限在哪?他还不清楚。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它,他不再是见光死的丧家之犬!
他终于有底气,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茅山道士掰手腕了!
尤其是九叔——那个所有故事的核心人物,命运的宠儿。
这次,轮到他陆白躲在暗处,摘果子、捡便宜、抢机缘!
最好是他九叔拼死鏖战boss,自己则悄无声息绕后,一记“摸尸”带走全身法宝!
蛊老那一身毒蛊秘器?收了!
音乐僵尸那能飞天避日的奇药?拿了!
石坚珍藏的符箓法器、秘传功法?统统打包!
这些好东西,他早馋得夜里睡不着。
离开藏身洞,他直奔十里外的悬棺宝地。
绕行一圈,鼻尖轻嗅,无人迹,无埋伏,这才放下心来。
次夜,他踏着月色潜往二十里外的茅家镇。
金缕玉衣一催,气息全敛,落地无声,连野狗都没惊动一声。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巷角阴影里,陆白眯眼听着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忽然心头一动。
他紧了紧黑袍,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鬼魅般贴了上去。
“大叔。”
声音从肚子里挤出来,低哑阴沉。
“谁?!”
更夫猛地转身,灯笼一抬,光晕下照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秀气却瘆人。
他喉头一紧,抖着嗓子问:“你……你是人是鬼?”
陆白嘴角僵硬扯开,指向地上清晰的影子,一字一顿:“你看,鬼……有影子吗?”
更夫愣住,盯着那道随风晃动的影,狠狠咽了口唾沫。
“呼……吓死我了。”
顺着陆白指尖的方向,更夫猛地一哆嗦,灯笼差点脱手落地,冷汗“唰”地从额角滑下。
他拍着胸口直喘:“好家伙!人吓人真能吓死人!你这后生仔,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晃什么?”
陆白轻扯嘴角,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大叔别惊,我是外县来的,路上耽误了时辰,才摸黑走到这儿。”
“外县?”更夫眯起眼,提灯又照了他两下,昏黄光晕里那张脸确实从未见过。
难怪觉得面生,原来是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