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响，诸大海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噌”地站起，茶杯都差点打翻，一边哈着腰一边抢着倒水递烟，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中年人，倒像个伺候亲爹的孝子。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对陆白这般敬畏到骨子里，只要对方往那儿一站，他就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摆桌上，只求一句“您看我够不够忠”。
陆白坐在板凳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老家伙连坐都不敢坐实，半个屁股悬在边缘，活像随时准备下跪磕头。
心头冷笑：这傀儡蛊，果然霸道。
傀儡蛊分母子，母蛊在主人体内，子蛊种入他人经脉。
一旦种下，宿主生死由你掌控，行动任你驱使。
更可怕的是，哪怕你不主动发号施令，那子蛊也会悄然侵蚀神智，让对方对你生出本能般的亲近与服从。
“商队的事，说仔细点。”陆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人耳膜，“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们茅家镇的东西。”
他没碰那杯热茶，只是抬眼盯着诸大海。
那双眼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五脏六腑，不怒而威，压迫感扑面而来。
茅家镇的商路越做越大，银元哗啦啦往里滚，眼红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之前陆白出手收拾过几拨宵小——不过是些拿镰刀背枪的土蟊贼，顺手拍死也就罢了。
可这次竟真有人敢劫商队？
看来，是他杀的人还不够多，名头还不够响。
他倒想瞧瞧，这次跳出来的究竟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出头鸟，还是……注定要被砍头祭旗的替罪羊？
诸大海额头沁汗，躬身道：“护法大人，动手的是腾腾镇的徐大帅，手下百来号人，杆子枪几十条，占山为王，横行乡里！平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百姓见他名字都绕着走！”
“几十条枪？”陆白嘴角一勾，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森寒，“呵，我不嫌他命长，他还真以为自己能称王称霸了？”
广西·腾腾镇。
这个名字一出，陆白心头猛地一震——熟悉！
太熟悉了！
就像某个尘封多年的画面被骤然掀开一角。
他眯起眼，脑海中飞速翻检那些曾看过的民国奇谈片，终于在一部《新僵尸先生》里找到了线索——
当年九叔被逼做人质，文才和秋生为救龙大帅，便是奔赴腾腾镇，寻那传说中的“僵尸牙粉”解尸毒。
可那时的腾腾镇早已化作鬼域——全镇百姓尽数尸变，阴气冲天，甚至孕育出一只铜甲尸级别的僵尸王！
而铜甲尸，绝非朝夕可成。
需百年阴煞、万人怨念，再加天地异象，方有一线可能诞生。
可眼下这个腾腾镇呢？
人声鼎沸，集市喧嚣，街巷间炊烟袅袅，兵丁巡逻不断，分明是一座尚存阳气的活镇。
短短几年，如何从繁华沦为死城？又如何凭空养出一只尸中之王？
除非……
重名？巧合？还是……命运齿轮再度转动？
陆白眼神渐冷，心中警铃大作。
不管真相如何，此地必有蹊跷。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徐大帅欠的这笔债，必须还。
否则今日一个土霸王敢伸手，明日就有十个军阀敢上门分肉。
茅家镇若成了人人可啃一口的肥羊，他这个护法，也就不用再立于人前。
威信，从来都是用血洗出来的。
“前面就是腾腾镇了。”随行手下低声禀报。
两天跋涉，终至目的地。
陆白抬眸望去，远处集市果然热闹非凡，挑担叫卖、骡马穿行，烟火气扑面而来，比偏僻闭塞的茅家镇不知繁华多少。
他站在官道旁，不动如松，目光却如鹰隼扫过全镇。
随即冷声下令：“李三。”
“在！”那人一个激灵，挺胸抬头。
“你机灵，进镇去探一探，有没有什么怪事异象。
我们在外等你。
回来时，顺道买些吃食。”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十块沉甸甸的大洋在掌心翻了个滚，银光一闪，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李三手中。
其余三人眼都红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李三攥着大洋，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连眉毛都在抖：“放心，护法大人，小的这就去，包您听得明明白白！”
陆白淡淡点头，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眸底寒光微闪。
钱能通神，也能买命。
但他更知道——
有时候，命，是用来送的。
他当然知道探路是玩命的活儿，可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这十块大洋攥在手里，能让他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
望着李三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陆白装模作样地指派一人站岗放哨，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溜到树荫底下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