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
她挑选了最靠里、被两栋更高仓库阴影完全笼罩的一处。
侧面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卡在离地半米的位置,里面黑洞洞的。
她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其他活动的迹象,然后才矮身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高阔,堆放着一些蒙着厚重灰尘的废弃机器零件和木箱。空气凝滞,灰尘味浓重。
高处破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她找到一处相对隐蔽、背靠承重柱、能观察到门口动静的角落,用找到的几块破木板和废弃帆布简单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遮蔽所。
暂时安全了。
她拧亮矿灯,光晕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微不足道,但足够照亮她面前一小块区域。
她先取出“沉檀木符”,暗红色的木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心,那股微弱的暖意似乎能稍稍驱散骨髓深处的阴寒。
她将它小心地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然后,她摊开油布,再次审视那三样东西。
手抄本是最关键的。她强忍着疲惫和左手小指持续的钝痛,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逐字逐句、艰难地研读起来。
毛笔小楷古奥艰深,夹杂大量生僻术语和符号,她只能结合上下文和自己的医学知识,连蒙带猜。
笔记的前半部分,确实如她之前浏览,记载了大量民间驱邪、禳灾、医治“虚病”的方术法门,其中不乏一些涉及骨骼的偏方,比如用特定草药熏蒸治疗“鬼压床”导致的全身酸痛,用鸡喉骨研磨入药治疗小儿夜啼惊骨等等。
这些内容虽然光怪陆离,但隐约能看出是基于某种朴素的、万物有灵且可相互感应的世界观。
翻到记载“骨煞”、“地脉阴灵”的部分,笔记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撰写者似乎亲身遭遇或深入研究过此类邪物,描述极其细致:
“骨煞之成,非一日之寒。必先有极怨极阴之地,尸骨堆积,怨气缠结,经年不散。
更或有邪人施法,以特定生辰、命格之骸骨为‘柴’,以邪异之物为‘引’,行‘炼骨’邪术,强聚阴灵地气,催生‘煞魄’。初时或仅骸骨微动,异响频发,吸食活物精气;日久,‘煞魄’凝实,可御骸骨行走,状若生人,尤喜吞食新鲜骨殖以壮己身,其骨现螺旋‘煞纹’,坚逾精铁……”
“破煞之法,首在断其根。根者,或为最初‘柴薪’中怨念最深之‘主骸’,或为邪术师所置‘引信’。然‘主骸’常被‘煞魄’藏于最隐秘处,或已与‘煞魄’融合难分;‘引信’则多为邪异外物,自带凶性,触之即染……”
看到这里,林薇摸了摸口袋里的螺旋指骨。“引信”,无疑就是它了。
笔记接着详细分析了“阳髓”、“净骨”、“源截”、“同噬”四种克制之法的利弊,与之前看到的批注一致。但在“源截”一项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淡化的补充:“……若‘引信’尚存,且与‘煞魄’未完全融合,或可凭‘引信’为凭,感应‘主骸’方位,然凶险异常,无异于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