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前夕,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如同万鼓齐鸣。
狂风撞得门窗咯咯作响,长明灯忽明忽灭。
就在我以为这样的天气,“他们”也会消停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了正殿。
不是冷,是彻底的、剥夺生机的“无”。
供桌前的空地上,雨水的反光中,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衣着,只有一片比黑暗更浓稠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愿望,没有索要任何东西。
它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髓深处响起,嘶哑、湿漉,像是从深水淤泥里挤出来的:
“你妈妈……林秀兰……不是病死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妈妈在我五岁时因“急病”去世,是我记忆里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是被……这座庙……吃掉的。”
声音消失了,连同那个人形轮廓。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我,僵立在冰冷的地上,任凭暴雨声敲打耳膜,那句话却在颅内反复回荡,毒蛇一样啃噬我的理智。
“陈婆!”我第二天一早就冲到她家,眼睛赤红,“我妈妈……她到底怎么死的?”
陈婆正在晒霉味的旧衣服,手顿了顿,混浊的白眼珠转向我:“病死的啊,你外婆没告诉你?急症,发高烧,没救过来。”
“庙怎么会‘吃人’?”我逼近一步,声音发颤。
陈婆的脸色瞬间变了,像干枯的树皮:“谁跟你胡说的?别听那些脏东西乱讲!庙是保佑人的!”
“是一个没有脸的亡魂说的!”
陈婆猛地抓起一把扫帚,作势要打我:“滚!滚回去!再问这些,下一个被吃掉的就是你!”
我被赶了出来,心却沉入冰窟。
陈婆的反应,恰恰证实了那个低语并非空穴来风。
我开始疯狂翻找外婆留下的所有东西。
在神像底座下一个隐秘的暗格里,我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旧照片,几封字迹模糊的信,还有一本更小、更旧的黑色笔记本。
我首先拿起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里那是妈妈,看起来二十出头,站在慈惠宫门口,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连衣裙,笑容明亮,身后是崭新许多的庙门。阳光灿烂。
我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清秀却潦草,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是我在妈妈留下的唯一一本日记里认得的笔迹:
“救我。我还在庙里。”
“嗡”的一声,我大脑一片空白。
照片从指间滑落。
还在庙里?什么意思?她的骨灰明明葬在后山!
我捡起那本黑色笔记本。里面是外婆的笔迹,但更凌乱,更像某种癫狂的日记:
“秀兰的灵力太强了,她看到的‘那些’,比我多得多,她说庙是活的,它在饿……”
“它喜欢秀兰,它想要她……不!我不能把我的女儿给它!”
“封印,只能用那个禁术,把秀兰的‘灵’封在庙的核心,骗过它,身体会死,但灵还在,秀兰,妈妈对不起你。”
“它发现了,它在生气,香客开始做噩梦,供品腐败,必须喂它别的。那些亡魂,对,让亡魂的怨气喂它,秀兰才能安全。”
“阿慧也有印记,它迟早会注意到阿慧,怎么办?我的阳寿快被它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