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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原路返回。不是为了找人——我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回到了悬棺群所在的山谷。
白天的悬棺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但更加诡异。阳光照在那些棺木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最上面那些“看起来不超过十年”的棺木,棺盖上有字。
我再次架起长焦镜头,放大看。
那些字不是僰文。是中文。是现代简体中文。
第一具棺木上写着:“周德胜之棺。生于1974年3月12日。卒于——”
卒年那里是空白的。
第二具棺木:“陈子轩之棺。生于1998年7月20日。卒于——”
也是空白的。
第三具:“李芳之棺。生于2000年11月2日。卒于——”
空白。
第四具:“李大山之棺。生于1983年9月8日。卒于——”
空白。
周德胜是老周。陈子轩是小陈。李芳是阿芳。李大山是老李。
这些棺木是给他们准备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镜头晃动中,我看到了第五具棺木。
比前面几具都新。木头的颜色还是浅黄色的,像是昨天刚砍下来的木头做的。
上面写着:“林述之棺。生于1991年1月15日。卒于——”
空白。
我的。
我放下摄像机,转身就跑。
但这次,我没有跑掉。
因为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阿依。她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那种平静的、死水一般的表情。
“你要去哪里?”她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我嘶声喊道。
阿依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太自然,像是脖子上的关节没有对准。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的摩擦。
“我们是僰人。”她说。
“僰人已经死了四百年了!”
“死了?”阿依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那个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正因为真诚,反而更加恐怖。“什么叫‘死’?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片山谷。山谷里有一种东西——在泥土里,在溪水里,在空气里。一种……菌。很小很小,看不见,但它能进入身体,改变身体。”
她放下手,看着我。
“它让我们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但它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我们需要……新鲜的。”
“新鲜的什么?”
“肉。”
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我看到她的牙齿——不是之前梦里那种深海鱼类的针状牙齿,而是人类的牙齿,正常的、整齐的牙齿。但不知道为什么,正常的牙齿在这个语境下,比任何怪物的獠牙都更加恐怖。
“不是普通的肉,”她继续说,“是活人的肉。活人的血。活人的——恐惧。那种东西,在你们害怕的时候,会从皮肤里渗出来,混在汗水里,混在呼吸里。那是我们的食物。”
“所以你们故意放出消息,引外面的人进来……”
“是的。采药人是我们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让他说的。”阿依的微笑变大了。“二十年了,老周一直在追踪我们。其实不是他在追踪我们,是我们——在放风筝。慢慢地、慢慢地收线,把他拽过来。把他和你们,一起拽过来。”
“沈若呢?她也是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