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的“邀请”,或者说“通知”,没有给沈青拒绝的余地。
当然,她也确实需要个地方暂时休整,压制反噬,理顺灵力,顺便……找出最后那只藏在王宫里的“苍蝇”。
她被“安置”在王宫上层一间宽敞的客房里。房间的布置意外的……不浮夸。色调偏冷,但采光很好,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德雷斯罗萨。床很软,衣柜里有几套崭新的、符合她尺码的简单衣物,甚至还有独立卫浴。
沈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边尝试调息,一边放开神识,谨慎地感知着整座王宫。因果线的感应比在外面时清晰了些,最后那个“入侵者”确实在这里,而且……不止一股微弱的、带着恶意的因果波动在互相勾连、靠近。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大量消失,开始恐慌,并试图联手?
“联手?” 沈青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晚餐时间,沈青被邀请(或者说被告知)去主餐厅。
长长的餐桌旁,唐吉诃德家族在德雷斯罗萨的核心成员基本到齐。气氛……很微妙。
沈青走进来时,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不屑的,漠然的。
托雷波尔黏糊糊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毫不掩饰对沈青的好奇,以及对她能“住”进王宫、甚至被邀请共进晚餐的惊讶。他吸了吸快流到嘴边的鼻涕,发出“呗嘿嘿”的怪笑。
迪亚曼蒂端坐在椅子上,一手优雅地晃着红酒杯,另一手抚摸着修剪精致的胡子,眼神挑剔地在沈青简单的白色风衣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毫不掩饰那种“这种女人怎么能配上少主高贵格调”的轻蔑。
琵卡坐在一个特制的高大椅子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锁定着沈青,身体微微前倾,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势。
他尖细的嗓音没说话,但压迫感十足。
古拉迪乌斯脸色阴沉,手里捏着个面包,似乎随时会把它“嘭”地一声捏爆。
他看沈青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怀疑和敌意,觉得这个来历不明、还受了伤的女人绝对是个威胁。
巴法罗正和身旁的德林杰抢一块肉,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沈青一眼,憨憨地挠了挠头,又继续投入“战斗”。
对他而言,少主的决定就是一切,不多想。
baby-5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青,双手捧着脸,似乎对这个新出现的、能被少主“需要”的女性充满好奇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约的期待。
拉奥·G摆着奇怪的G字姿势,眉头紧锁,看向沈青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少主突然带个陌生女人回来,还住在王宫,这太反常了,他忠心耿耿的老臣之心在敲警钟。
塞尼奥尔·皮克戴着婴儿帽,叼着奶嘴,看似滑稽的装扮下,眼神却颇为沉稳。
他看了看沈青,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嘴角噙着意义不明笑意的男人,似乎若有所思。
马哈拜斯只顾着往嘴里塞食物,吨位巨大的身躯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对沈青的出现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兴趣了。
德林杰抢赢了肉,正得意地晃着脑袋,看到沈青,尖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小腿一蹬就想跳过去,被旁边的巴法罗一把按住。
乔拉用她那涂着艳丽口红的大嘴,发出“呗噜呗噜”的笑声,目光在沈青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评估把她变成“艺术”的可能性。
砂糖被托雷波尔严密地保护在身边,专心玩着手里的玩具,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莫奈不在,可能在执行其他任务。
沈青在侍从引导下,在长桌另一端,多弗朗明哥对面的位置坐下。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桌“奇形怪状、风格各异”的家族成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评菜单。
(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黏糊的,穿盔甲的,戴婴儿帽的,长尖牙的……品种还挺齐全。)
(好看的不多。那个戴婴儿帽的大叔气质有点特别,女仆装的小姑娘眼神挺干净。粉毛火烈鸟……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五官身材倒还凑合,挺下饭。)
她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打量,甚至光明正大地回看过去,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物种。
看到主位上的多弗朗明哥时,她的目光顿了顿。
明哥今天没穿那件夸张的羽毛大衣,只穿了件深紫色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排。
似乎察觉到沈青的目光,他抬起眼,隔着长长的餐桌看了过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
然后,在沈青的注视下,他故意将拿着叉子的手往后收了收,身体微微后靠,让本就敞开的领口开得更大,腹肌的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沈青:“……”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精致的餐盘,额角仿佛有黑线滑下。
(自恋骚包。暴露狂。)
心里骂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认,对着那张脸和那副身材,盘子里香煎海王类肉排的滋味似乎确实更好了点。
她叉起一大块肉,送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那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愉悦的笑声。“呵呵呵……”
这笑声在安静(除了马哈拜斯咀嚼声)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家族成员们表情各异,但都识趣地低头吃饭,没人敢多问。
接下来的两天,沈青在王宫里安静养伤,同时用神识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那个“入侵者”隐藏得很好,而且似乎在不断移动,气息时隐时现,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多弗朗明哥似乎很闲,每天总会“偶然”出现在她房间附近,或者在她去花园透气时“恰好”路过。
“阿青小姐,” 他靠在沈青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颗葡萄,状似无意地问,
“你小时候……是不是喜欢拿着一把红色的木头剑?”
沈青正在调息,闻言睁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嗯?你怎么知道?”
明哥将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笑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记忆里有。很深刻。”
沈青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不只是这个问题。他发现明哥似乎对她有些过于“了解”。
房间的布置冷色调,大窗户,简洁,餐桌上会特意出现她多夹了一筷子的菜式,甚至她习惯性思考时用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小动作,他都似乎见怪不怪。
这不像是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可疑的陌生人的态度。倒像是……观察了很久,或者,早已熟悉。
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检查自己那庞大而纷乱、被层层封印的记忆库。
无数次重启,太多记忆交织,为了避免情感干扰影响判断,她将许多不那么重要的、尤其是涉及私人情感的片段都封印了起来。
关于多弗朗明哥的记忆,她记得很多——在十字公会斗嘴,在某个混乱战场擦肩而过,甚至他被打败后躺在地上叫“奶奶”……但小时候?
她快速检索。大部分记忆都在,有些模糊,但脉络清晰。
唯独关于“童年明哥”的部分,少得可怜,而且似乎被一层极其坚固、隐秘的封印锁着。
那封印的手法……是她自己下的,而且非常郑重,甚至带着点决绝的意味。
(是第一世吗?)她隐约有个猜测。(只有最初的那一世,我还很弱小,红尘剑甚至会因为灵力不足而伪装成木剑形态……如果那一世,我掉落在玛丽乔亚之外,掉在他身边……)
不是没有可能。但为什么封印得这么死?那段记忆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