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又漂了几天。沈青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像坏掉的水龙头,关不紧,总在往外冒。
有时候吃着饭,看着路奇喝咖啡的侧脸,她会突然晃神,觉得还是在司法塔那个冰冷的休息室,他刚出完任务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有时候夜里惊醒,听着海浪声,会分不清自己是在第几世的船上。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往路奇那边靠。
特别是晚上。一旦记忆开始搅浑,那种熟悉的、寻找安全感和温暖的本能就冒出来。
她抱着毯子,迷迷糊糊,脚就不听使唤地往会议室,或者路奇的舱室走。
第一次之后,她以为路奇会把她扔出去。毕竟,他现在眼里,她是个“男人”。
可他没有。
第二次,她又在半夜蹭到他身边,把冰凉的手脚往他怀里塞。
路奇的身体依旧会瞬间僵硬,像块石头,但他只是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再次用大衣把她裹紧,自己挺直背脊坐一夜。
第三次,第四次……
路奇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眼下的阴影也越来越重。但他从来没推开过她,也没说过什么。只是早上沈青清醒后,淡定地道谢离开时,他会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沈青自己也慌。这副作用来得太频繁了,而且好像只针对路奇和卡库。
是因为这一世最先碰到的是他们?还是因为前几世和他们牵扯太深?
她搞不懂,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白天保持清醒,反复默念
“这是第八世,是阿青,是临时船医”。
但控制的效果,在踏上任务目标所在城镇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碎了。
城镇不大,但被一伙凶悍的海贼占着,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对方人不少,还都有火铳甚至火炮。
路奇小队潜行、清理、配合默契。沈青被要求跟在路奇身边,尽量待在掩体后。
一开始还好。沈青努力集中精神,告诉自己这是“现在”,是“任务”。
但战斗一旦打响,血腥味、怒吼声、岚脚的破空声、指枪击中肉体的闷响……这些声音和画面,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眼前的废墟,重叠上了司法之塔的走廊;路奇迅捷的黑色身影,和多年前那个在月光下与她对练的豹人重合;卡库那独特的、带着点关西腔的喊声,也变得遥远又熟悉……
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点属于“阿青”的谨慎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不再紧紧跟在路奇身后,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灵活、更高效的方式,在战场边缘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卡库跃上高处,双手伸长,化作“长颈鹿炮台”,密集的“鼻枪”子弹般射向敌人。
“岚脚·白雷”的斩击紧随其后,清理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躲在断墙后的敌人,悄无声息地举起火铳,瞄准了卡库因为攻击而暴露的、极其细微的侧后方死角。
卡库专注于前方,毫无所觉。
一直安静待在掩体后的沈青,动了。
她没喊叫,只是脚尖随意一踢,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那个敌人脚踝的麻筋上。
“啊!”那人痛呼一声,身体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倒,恰好扑进了卡库“鼻枪”的覆盖范围。
“咻咻咻——!”
“呃啊!”
几声闷响,偷袭者被自己的偷袭方式打成了筛子。
卡库收回手,变回人形,有些惊讶地看向沈青的方向:“哇,谢了阿青!……嗯?”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挠了挠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刚才那个角度,是射击的死角?”
那死角很小,只有非常熟悉他战斗风格和“长颈鹿炮台”形态弱点的人,才会知道。
沈青正看着另一个方向,闻言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
“你在说什么,卡库?我当然知道。”
卡库一愣。
加布拉那边,他化为半人半狼的形态,獠牙利爪,在敌群中冲杀,速度极快,但也被几个敌人有意引导着,渐渐陷入一个相对狭窄的巷道,眼看要被包围。
沈青的目光扫过巷道入口地面几个不起眼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小泡泡——那是卡莉法之前经过时布下的“粘滑泡泡”。
她没出声,只是快速捡起两块碎石,手腕一抖。
“啪!啪!”
两块石头分别打在两个试图从侧后方夹击加布拉的敌人膝盖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