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你是海军。而且，官衔很高，对吗？”
鹤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满脸好奇、跃跃欲试的战国，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屏息凝神、如同雕塑般的海军官兵。
她对着电话虫，坦然承认，声音恢复了海军中将的沉稳和威严。
“是的。你的朋友，已经被逮捕了。”
沈青握紧了手中的电话虫。有了一个猜测。
海灵力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如同苏醒的巨龙，顺着船底，无声无息地探入深海，向着信号来源的方向极速蔓延、探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可不可以，让他亲自和我告别？”
鹤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抱歉。这是不被允许的要求。”
“不被谁允许？”
沈青站了起来。
她单手一扬，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风帆。小舟的船头猛地调转方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而优美的白色弧线，速度骤然提升，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风浪，向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她另一只手将宽大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紧抿的唇。
深灰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海灵力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在深海之中疯狂延伸、探测，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战国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凑近电话虫，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面条，声音含糊却洪亮，带着一股老兵痞的直爽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小丫头！当然是不被元帅允许！”
藤虎和鹤同时看向战国，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赤犬的名字是能随便提的吗？
战国回瞪了他们一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又端起勤务兵刚刚盛来的第二碗面，吸溜了一大口。
他对着电话虫，含糊不清地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对赤犬的调侃：“赤犬那家伙的规矩，大着呢！谁的面子都不给！”
周围的海军士兵们，听到元帅的名字，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他们更加紧张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沈青没有说话。
整整两分钟，电话那头只有风雨声，和她略显急促的、被海风撕扯的呼吸声。
她在感应。
全神贯注地感应。
海灵力穿透了重重海浪，穿透了黑暗的深海，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信号源。
她听到了。
透过电波，那背景音里的雷声，和她头顶的雷鸣，频率完全一致，仿佛是同一声巨响的回音。
她的“目光”，穿透了风雨和黑暗的阻隔，“看”到了远方海平面上，那四个巨大的、散发着钢铁与火药气息的生命反应。
模糊，但庞大。带着一股肃杀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军舰。巨大的海军军舰。
沈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冰冷，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近乎疯狂的意味。
她对着电话虫，轻声说道，声音依旧好听，却让军舰上的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听过一句话吗？”
战国停下了吃面的动作，碗悬在半空。藤虎的眉头紧紧锁起，握着杖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鹤握着电话虫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藤虎突然抬起头，面朝电话虫的方向。虽然他闭着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那双“盲眼”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欣赏，或许是警惕。
“说的不错。”
鹤看向藤虎，又看向战国，眼神里带着询问。
战国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甲板似乎都在颤动，连周围的风雨声都被压了下去。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将手里的空碗随手递给旁边一脸懵逼的勤务兵，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前海军元帅的霸气。
“去吧！鹤！把多弗朗明哥那小子带上来！”
他看向通往船舱的、戒备森严的楼梯口，眼神锐利如刀。
“让他自己说！反正……”
战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自信。
“在这大海上，有老夫和藤虎在，还能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