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九·在这睡?(1 / 2)

这个词组太过沉重,也太过……陌生。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用概率衡量,用利弊计算。生存是最高准则,背叛和忠诚不过是不同情境下的最优解。

“拼命”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和巨大风险的行为,在他的理性天平上,往往是最不被看重的选项。

可是她说出来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无需思考的事情。

霍金斯垂下目光,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眼神。

心底那点陌生的触动,被他强行按压下去,归于理性的平静。

但握牌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陷入了掌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霍金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他那套概率论来反驳她这种“不理性”的承诺。

他才重新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散落在黑绒布上的塔罗牌。

他将牌一张张收拢,边缘对齐,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你……”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板,“有第二个任务给我吗?”

他将整理好的牌叠放在一边,拿起旁边小火炉上始终温着的铁壶,倾斜壶身,滚烫的热水注入素色的陶杯,茶叶舒展,腾起袅袅白气。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沈青面前。

“你需要凯多,或者百兽海贼团的内部信息吗?”

他问,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热气上,“兵力部署,能力弱点,据点分布……我可以尝试获取。”

沈青捧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指尖的一丝凉意。她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摇摇头。

“哦,不要。”

她语气轻松,抿了一口茶,微微蹙眉——有点苦,“那些事情的因果,大致走向已经注定了。细节知道得太多,强行去干预改变,未必是好事,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她放下茶杯,托着腮,看着霍金斯一丝不苟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他倒茶的动作很稳,水线笔直,没有丝毫晃动。

“你的第二个任务就是:浑水摸鱼。”沈青说,语气认真起来。

霍金斯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她。

“不要真的对草帽团下死手。”沈青继续说,目光与他对视,“当然,前提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把自己搭进去。其他的……”

她想了想,换了个更具体的说法:

“就顺着你的命运指引,顺着你占卜看到的最优解走,就好。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因为我改变你的行事风格。”

她记起那个脾气火爆的红发小子,又补充道:

“哦,对了。如果时机合适,你可以告诉基德那个红毛刺猬——你不是凯多的手下。”

霍金斯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口。微苦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他不会相信。”他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数学结果,“他恨透了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背弃同盟、投向凯多的叛徒。”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上。

“但当时那种情况……”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分析别人的事,“三方混战,凯多降临。战斗下去,全员覆灭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投降,生存概率最高。我只是选择了……生存概率最高的选项。”

沈青安静地听着。她捧着茶杯,感受着那份温热。

霍金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但她仿佛能透过这层理性的外壳,触摸到他心底深处那丝被严密包裹起来的、属于“背叛者”的沉重枷锁。

那种即使做出“最优选择”,也无法完全消弭的、对昔日同伴的愧疚和自我质疑。

就像修仙者突破心魔时,面对的那些最隐秘的恐惧和执念。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霍金斯低垂的脸。

“霍金斯!”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霍金斯抬起眼,看向她。

沈青直直地回视着他,眼神锐利而明亮,仿佛要凿穿他所有的理性防御。

她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字一顿,用前所未有的、近乎霸道的语气宣告:

“你要相信你的老大我!沈青!”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神情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历经万千劫难磨砺出的绝对自信。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人!”

霍金斯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震得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起一点白色。

他看着沈青眼中那种灼人的、仿佛能点燃一切阴霾的笃定光芒,呼吸微微一滞。

这种感觉……很奇特。

不同于凯多那种纯粹力量碾压带来的窒息感,也不同于其他强者气势上的压迫。

这是一种更……“不讲理”的自信,一种仿佛连命运本身都要为之让路的狂妄。

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相信的力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下目光,盯着杯中那片缓缓沉底的茶叶,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如果……占卜出的胜率,是百分之零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心底某个角落,其实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试探。

他想知道,面对绝对的“不可能”,她这份自信,是否还能成立。

沈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算你抽出那张代表‘绝境’或者‘终结’的牌,看到概率是零……”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几乎要越过两人之间矮小的茶桌。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霍金斯,声音放缓,却像重锤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他心上:

“你也不会真的放弃。对吗?”

霍金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茶杯,静静地看着那片茶叶最终沉入杯底。

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越发分明,指尖按压处甚至微微泛白。

他不会放弃吗?即使概率是零?理性告诉他,面对零概率事件,最优解是止损,是接受。但心底深处,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