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鸾苏醒后的紧急会议,在一种压抑而高效的气氛中进行。
面对全球蜂拥而至的请求、刺探与潜在的威胁,“守望者指挥部”最高决策小组迅速达成共识,确立了几条铁律:
第一,“净化晶尘”的技术核心与关键材料配方严格保密,仅由“守望者指挥部”直属的最高科研团队掌握,并分散存放于不同地点的加密数据库中。任何技术转移或援助请求,必须经过五人决策小组全票通过,且仅限于提供经过处理的、无法逆向推导核心技术的“黑箱”生产模块或严格限量的成品,并附带最严密的使用监控与追责条款。
第二,建立基于风险评估与人道需求的动态分配模型。优先级别如下:1. 直接战斗在抗魔与感染控制第一线的“断剑”部队及合作武装人员;2. 救治与科研一线的医护人员及研究人员;3. 感染爆发区尚未撤离、且经过检疫确认未感染的健康平民;4. 其他地区面临高污染风险的关键基础设施维护人员;5. 全球范围内其他经评估处于感染爆发临界点、且合作意愿强烈的地区。分配不考虑国家大小、强弱,只考虑实际风险与合作诚意。模型由S.E.A.的超级计算机“方舟”进行动态计算与调整,每日更新分配名单。
第三,成立“净化晶尘”特别护卫队(代号“净尘卫”),由剑无痕亲任总指挥,抽调“断剑”部队中最精锐的剑修与S.E.A.最顶尖的特种兵组成,负责所有生产、储存、运输环节的绝对安全。授权其在遭遇抢夺、破坏或未经授权的技术窃取时,无需警告,可直接动用致命武力。
第四,启动全球性的“净化晶尘”反仿冒与反黑市专项行动(代号“清源”)。由碧瑶仙子负责协调修真界情报网络,方舟负责调动S.E.A.及合作国家的情报与执法资源,对任何非法生产、贩卖、囤积“净化晶尘”或其假冒伪劣产品的行为,进行最严厉的打击。同时,通过有限度的公开渠道(如幸存者社区广播、加密网络论坛等),向民众普及“净化晶尘”的基本性状、正规获取渠道以及假冒产品的危害,争取民众支持。
决议形成,立刻以“守望者指挥部”一号令的形式,通过加密网络向所有合作方发布。这份措辞强硬、条理清晰、且充满实干精神的命令,在混乱的全球局势中,如同投入沸水的一块坚冰,迅速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那些真正处于危难之中、且愿意合作的势力,如获至宝,立刻按照要求提交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与合作意向书,并开始内部整顿,准备接应可能到来的有限援助。
而那些心怀鬼胎、或试图借机牟利的势力,则暗自咒骂,却也不得不暂时收敛爪牙,因为“净尘卫”展示出的强大战力(剑无痕亲自带队端掉了两个试图渗透东海荒岛的UDC强硬派特种小队)和“守望者指挥部”毫不妥协的态度,让他们意识到硬抢的风险极高。
然而,正如萧青鸾所预料的,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与利益诱惑下,阳光下的秩序越是严明,阴影中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净化晶尘”那微弱却真实的效果,以及“守望者指挥部”严苛的分配制度,瞬间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畸形、且利润惊人的全球黑市!
短短数日之间,在各大幸存者聚集地、地下网络、甚至某些尚未完全崩溃的旧时代暗网平台上,开始涌现出各种自称拥有“净化晶尘”或其“替代品”、“增强版”的卖家。
价格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一份标准剂量的“净化晶尘”(正规渠道免费配发给一线人员),在黑市上,可以换到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一年的压缩食品和净水;可以换到一把保养良好的突击步枪外加五个弹匣;甚至可以换到某些避难所管理者手中的“安全居住权”或“特殊照顾”!
而所谓的“替代品”和“增强版”,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有的是用染色的石英砂、混合着微量净化符文的灰烬、甚至只是普通的消炎药粉末冒充;
有的则声称是“从UDC内部流出的、效果更强的初代实验血清”;
更有甚者,直接打出了“萧家秘传抗魔丹”、“昆仑避劫散”、“天外神药”等耸人听闻的名号,利用民众对修真界和“天外来客”的敬畏与无知,进行诈骗。
这些假冒伪劣产品,轻则毫无效果,让购买者在危险环境中白白丧命;重则成分不明,可能含有剧毒或诱发其他病变,反而加速了感染和死亡;更有一些,干脆就是新的骗局或陷阱,买家往往在支付了巨额代价后,人财两空,甚至惨遭灭口。
黑市的猖獗,严重干扰了“守望者指挥部”的救援部署和民心稳定。许多本该用于一线救援的物资和精力,被牵扯到了甄别真假、打击黑市的无底洞中。更可怕的是,一些绝望的民众,甚至包括部分低阶的、资源匮乏的修真者或基层士兵,在正规渠道难以获取、而黑市价格又高不可攀的情况下,开始铤而走险,参与倒卖、盗窃、甚至伪造活动,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清源”行动迅速展开,碧瑶仙子和方舟调动了大量资源,端掉了一些明目张胆的黑市窝点,抓捕了一批骗子,缴获了大量假货。但黑市如同附骨之疽,打击一批,又冒出一批,而且变得更加隐蔽、狡猾,甚至开始出现有组织、有武装、背后疑似有某些残余势力支持的“专业化”黑市集团。
前线研究站内,刚刚能下地缓慢行走的萧青鸾,看着每日汇总上来的“清源”行动报告和黑市动态,眉头紧锁。打击治标不治本,只要“净化晶尘”的供需矛盾存在,只要恐慌和绝望还在蔓延,黑市就难以根除。而且,频繁的公开打击行动,也消耗了“净尘卫”本就不多的兵力,还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隐藏得更深。
“需要改变策略。”萧青鸾在每日的指挥部晨会上提出,“单纯的围剿,效率太低。我们需要有人潜入黑市内部,摸清其供应链、资金流向、以及背后的支持者,然后进行精准的、致命的打击,最好能一举摧毁几个关键节点,形成足够的威慑。”
“潜入黑市?风险太高了。”萧明远第一个反对,“那些地方龙蛇混杂,毫无规则可言,且必然有强者坐镇或高科技监控。我们的人贸然进入,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我们对黑市的运作模式和暗语规矩了解有限,很容易露出马脚。”海涯子也担忧道。
萧青鸾沉吟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胸前的混沌晶体碎片上。碎片依旧黯淡,但自从她苏醒后,每天以自身恢复的微薄玄阴灵力温养,似乎那沉寂的灵性,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沉睡中偶尔翻身般的悸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
“或许……我们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她缓缓说道。
众人疑惑地看着她。
“楚小凡。”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凡他……灵性不是沉寂了吗?而且碎片受损,根本无法行动……”萧明远不解。
“正因为他灵性沉寂,碎片受损,气息才变得极其微弱且难以探测。”萧青鸾分析道,“而且,碎片本身蕴含的混沌气息,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和变化性。如果……我们能以某种方式,短暂地、极其小心地引导一丝他的灵性,配合碎片的气息,模拟出一个与‘净化晶尘’有微弱联系、但又身怀‘奇货’、急需交易或寻求庇护的落魄商人或流浪修士的形象……”
她看向史密斯博士和海涯子:“你们之前不是分析过,‘净化晶尘’中因为含有楚小凡混沌生机的催化痕迹,其能量波动有极其独特的‘指纹’吗?如果我们能伪造出携带这种‘指纹’、但又明显是劣质或稀释版本的‘样品’,作为诱饵……”
“钓鱼执法!”方舟眼睛一亮,“用一个无法被追踪到我们指挥部、且身份背景‘干净’的诱饵,带着看似有价值的‘瑕疵品’或‘稀释货’进入黑市,吸引那些贪婪的大鱼上钩,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仓库、生产线、乃至背后的金主!”
“可是,如何引导楚小凡的灵性?又如何保证他的安全?”碧瑶仙子问道,她对那个曾与萧玄天羁绊深厚、又救了萧青鸾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萧青鸾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的碎片,感受着那微弱的悸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需要一点冒险,也需要……一点点‘欺骗’。”
接下来的几天,萧青鸾一边继续调养身体,一边秘密地进行着准备。
她首先找到史密斯博士和海涯子,要求他们利用反应炉的边角料和废弃的失败品,精心“制造”了一批能量波动与“净化晶尘”高度相似、但实际净化效果只有正品百分之一不到、且极其不稳定的“伪晶尘”。这些“伪晶尘”被小心翼翼地封装在特制的、能屏蔽大部分探测、但又故意留下一点点“独特指纹”泄漏的容器中。
同时,她开始尝试与碎片中那沉寂的灵性进行更深入、更细腻的沟通。不再是强行唤醒或抽取力量,而是如同呵护最脆弱的水晶,以自身恢复的玄阴灵力为引,传递过去一种“扮演”、“伪装”、“需要帮助”的意念,并模拟出一种“落魄”、“谨慎”、“略带狡黠”的商人人格模板。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伴随着风险——过度刺激可能让本就脆弱的灵性彻底溃散。萧青鸾不得不小心翼翼,进展缓慢。
或许是楚小凡的灵性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她的急切与困境,又或许是他本性中那份坚韧与机敏仍在,在萧青鸾日复一日的温和引导与“角色扮演”意念灌输下,碎片内部那微弱的悸动,开始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有规律的回应。仿佛一个深度昏迷的人,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时,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第七天夜里,当萧青鸾再次将心神沉入碎片,尝试勾勒一个名为“范晓”(谐音“凡小”)的、因偶然获得“有关系”的少量“净化晶尘”而试图在黑市捞一笔、却又胆小谨慎、急需找靠山或合作伙伴的年轻药材商形象时——
碎片内部,那沉寂的灵性核心,突然主动地、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一缕极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混沌气息,自发地逸散出来,没有攻击性,没有疗愈力,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模仿与拟态的特性!
它开始自动模拟萧青鸾意念中勾勒的“范晓”的气息、性格碎片、甚至对外界刺激的可能反应模式!虽然还很粗糙、僵硬,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模仿大人,但那种“活性”与“可塑性”,让萧青鸾又惊又喜!
成功了!楚小凡的灵性,在无意识中,接受了这个“角色扮演”的任务,并以混沌碎片本身的包容拟态能力,开始构建一个临时的“伪装人格”!
萧青鸾立刻抓住机会,将准备好的“伪晶尘”样本容器与碎片进行短暂的、浅层的能量链接,让那缕模拟出来的“范晓”气息,自然地沾染上“伪晶尘”的独特“指纹”。
接下来,就是为“范晓”打造一个合理的“入场身份”。
在方舟的运作下,一份伪造的、但经得起一般查验的电子身份档案(来自某个在早期魔灾中覆灭的小型贸易公司)、一套符合“落魄商人”身份的旧式西装和手提箱、以及几张存有少量信用点(旧时代货币残留)的匿名卡片,被秘密准备好。
同时,碧瑶仙子通过修真界的地下情报网,筛选出了几个近期最活跃、规模最大、且疑似有后台的全球性黑市交易节点信息,其中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已经半沦陷、但地下秩序反而更加“繁荣”的港口城市——“灰港”,成为了首个目标。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天,萧青鸾将胸前的混沌碎片小心地取出,放入一个特制的、能够进一步屏蔽能量波动、并维持内部灵性微弱活性的铅盒中。铅盒外表做旧,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装着“珍贵样品”的保险盒。
她将铅盒交给早已挑选好的一名“净尘卫”精锐队员——一位擅长潜行、易容、且心理素质极强的蜀山外门弟子,代号“夜枭”。
“夜枭”的任务,不是参与交易,而是作为“范晓”的“影子”,潜伏在“灰港”外围,利用远程监控设备(结合了修真水镜术与S.E.A.微型无人机技术),全程监视“范晓”(即携带碎片的铅盒)的动向,并在出现极端危险时,执行紧急回收或毁灭程序。
真正的“演员”,是那个寄托在混沌碎片中、由楚小凡灵性无意识模拟出来的“范晓”人格,以及那盒作为诱饵的“伪晶尘”。
这是一场极其冒险的豪赌。赌的是楚小凡灵性那不可思议的拟态能力,赌的是黑市分子的贪婪会让他们忽略细节,赌的是“净尘卫”和后方指挥部的精准操控与快速反应。
“开始行动。”萧青鸾对着通讯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有失的决绝。
“灰港”,昔日繁华的国际贸易港,如今笼罩在魔气与混乱的阴云下。高大的吊机锈迹斑斑,泊位上堆积着破损的集装箱和废弃的船只。但在这破败的表象之下,某些仓库区和地下管网中,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充满暴力与交易的黑暗王国。
“范晓”——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紧张与警惕、穿着不合身旧西装、提着一个老旧手提箱(内有铅盒)的年轻亚裔男子,小心翼翼地出现在“灰港”某个地下黑市的入口附近。他看起来就像无数个在末世中挣扎求存、试图抓住任何机会的小人物之一。
很快,就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他。几个胳膊上纹着狰狞图案、手持简陋武器的当地混混围了上来。
“生面孔?来干什么的?”为首一个刀疤脸用生硬的英语问道,眼神在“范晓”的手提箱上扫来扫去。
“范晓”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护住箱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找人……做点小生意……我有……有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