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元年登基大典的欢呼声尚未散尽,灞桥方向的捷报刚传至天坛,林微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不安,便化作了刺骨的警觉。
天坛之下人潮涌动,百姓们还沉浸在神机营大胜的狂喜中,手中的凤旗挥舞得愈发炽烈,山呼万岁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天际的流云都似在震颤。文武百官躬身肃立,神色间满是对新帝的敬畏与拥戴,唯有林微的目光,死死锁在东南角的那抹白衣之上。
那女子立在人群外围,一身素白长裙不染纤尘,与周遭喜庆的明黄、绯红格格不入。她身姿纤细,垂着头似在祈福,可偶尔抬眼时,那抹掠过人群、直直射向天坛之巅的目光,却带着淬了毒般的怨毒,像极了多年前侯府里,那个总是披着柔弱外衣、暗地里却屡屡置她于死地的身影。
“宇文擎,你看东南角那白衣女子。”林微的声音压得极低,凤袍的衣袖悄然攥紧,掌心的凤印似感知到她的心绪,隐隐透出温热的金光,“那身形眼神,你觉着眼熟否?”
宇文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骤然拧紧,银甲下的身躯瞬间绷紧。他眼底闪过惊怒,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是林婉儿!她竟还活着!”
这话如惊雷炸在林微心头。三皇子宇文铭兵败身死,萧敬之伏诛,旧勋贵族尽数覆灭,她竟忘了这个藏在暗处、最是阴狠难缠的旧敌。当年侯府之中,林婉儿凭着真千金的身份,披着柔弱皮囊颠倒黑白,栽赃陷害、下毒构陷,无所不用其极,若不是她凭着现代心理学步步拆招,早已成了对方脚下的枯骨。后来她步入朝堂、逐鹿中原,忙着平定战乱、收拢势力,竟没来得及彻底清算这个前期最棘手的宅斗对手,只当她在宇文铭倒台后,早已死于乱军之中,没想到她竟蛰伏至今,偏偏选在登基大典这天现身。
“她蛰伏这么多年,今日必是来拼命的。”林微话音刚落,那抹白衣身影突然动了。只见林婉儿猛地抬手,将一枚黑色信号弹射向天空,尖锐的鸣响刺破欢呼声,在天际炸开一团乌烟。
紧接着,天坛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几名守护百姓的羽林军猝不及防,被暗处射出的毒箭命中,倒在血泊之中。人群瞬间慌乱,原本有序跪拜的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喜庆的氛围瞬间被恐慌取代,哭喊声、尖叫声混作一团。
“护驾!护好陛下!”宇文擎厉声喝喊,抬手拔剑直指下方,“羽林军结阵,封锁天坛出入口,凡异动者格杀勿论!”
数千羽林军应声而动,银甲寒光凛冽,迅速围成坚不可摧的人墙,将天坛层层护住。慌乱的百姓被士兵有序疏导至安全地带,可方才那阵混乱里,已有十数名黑衣死士混过防线,手持淬毒的弯刀,向着坛心的林微扑来。
这些死士身形诡异,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且周身都带着一股奇异的腥气,但凡羽林军与之交手,兵器相碰间竟会被那腥气熏得头晕目眩,招式瞬间迟缓。不消片刻,已有数名羽林军倒在弯刀之下,伤口处发黑肿胀,显然那毒刃的毒性极为霸道。
“是南疆奇毒‘腐骨散’,沾血即发,片刻便能蚀骨断魂!”林微一眼便认出了毒效,前世职场生涯中,她曾研究过各类毒理典籍,这腐骨散的症状与记载分毫不差。她心中一沉,林婉儿竟能拿到这早已失传的南疆奇毒,可见这些年她绝非苟延残喘,定然是暗中勾结了不明势力。
“陛下小心!”一名死士突破羽林军防线,弯刀带着凛冽寒风,直劈林微面门。宇文擎纵身迎上,长剑出鞘如银龙出海,“铛”的一声格开毒刃,剑气震得那死士连连后退。可不等他乘胜追击,又有三名死士合围而来,毒刃翻飞,招招逼向宇文擎周身要害。
林微见状,不退反进,抬手抚过掌心凤印,金色光芒暴涨,几道凤形光刃从印中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三名死士的手腕。只听几声惨叫,那三人手中的毒刃应声落地,手腕处伤口金光缭绕,腐骨散的黑气竟被金光瞬间压制,再也无法蔓延。
“凤印之力能克此毒!”林微高声示警,“将士们莫怕,此毒惧凤凰圣火,凤印金光可解!”
羽林军将士闻言士气大振,但凡被毒刃所伤之人,皆凑到凤印散出的金光之中,伤口处的黑气果然快速消退,疼痛感也随之减轻。众人愈发勇猛,长剑挥舞间,与黑衣死士厮杀得难解难分。
坛下的林婉儿见死士迟迟未能得手,秀美的脸上布满狰狞,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小盒,狠狠掀开盒盖。刹那间,一股黑色瘴气从盒中喷涌而出,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百姓们吸入少许,便咳嗽不止,脸色青紫。
“是蚀魂瘴!这女子竟有如此歹毒之物!”朝中老臣失声惊呼,“此瘴乃上古邪物,能乱人心智、蚀人神魂,当年先帝曾下旨焚毁所有炼制之法,没想到竟还存于世!”
黑色瘴气顺着风势,快速向天坛之巅蔓延,靠近瘴气的羽林军将士瞬间眼神涣散,手中长剑胡乱挥舞,竟开始攻击身边的同袍。宇文擎见状,挥剑逼退身前死士,纵身跃至坛边,长剑横扫划出一道银色剑气,试图斩断瘴气蔓延之势,可剑气劈入瘴气之中,竟如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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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儿,这瘴气诡异,寻常刀剑无用!”宇文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他虽内力深厚,可吸入少许瘴气后,也觉头晕目眩,心神难宁。
林微立于镇国鼎前,看着那不断蔓延的黑色瘴气,看着身边逐渐迷失心智的士兵,看着坛下百姓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既有怒焰,更有不忍。她知道,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是她向天下宣告盛世开启的日子,绝不能让林婉儿的毒计得逞,绝不能让百姓因这场阴谋而受难。
她忽然想起镇国鼎中慕容雪残魂曾传递的信息,凤凰之力乃至阳至圣之力,可破世间一切邪祟,而镇国鼎藏有上古凤凰本源之火,需以帝王精血为引,方能引动。此刻她已承天命,登帝王位,血脉中早已融入凤凰之力,正是引动本源之火的最佳时机。
“宇文擎,替我守住片刻!”林微高声道,话音未落,她抬手拔出凤冠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镇国鼎的鼎口之上。
鲜血触碰到鼎身的瞬间,镇国鼎突然剧烈震颤,鼎身的凤篆文疯狂闪烁,金光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三只鼎足的金凰雕像猛地睁开眼,发出三声震彻天地的凤鸣,紧接着,一团金色的火焰从鼎中腾跃而出,那火焰形如凤凰,羽翼舒展间,带着焚毁一切邪祟的威势,直扑黑色瘴气。
“凤鸣圣火,焚尽邪祟!”林微高声吟唱,掌心鲜血不断滴落,引动着圣火愈发炽烈。她虽身形微微摇晃,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可眼神却愈发坚定,那是属于帝王的决绝,是护佑苍生的信念。
金色圣火所过之处,黑色瘴气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化作缕缕白烟散尽。那些被瘴气迷了心智的羽林军将士,被圣火光芒笼罩后,眼神迅速清明,纷纷跪地请罪:“臣等无能,险些误伤同袍,恳请陛下降罪!”
“将士无罪,起身御敌!”林微声音铿锵,掌心凤印与圣火交相辉映,金色光芒铺满整个天坛,那些残存的黑衣死士,在圣火灼烧下惨叫连连,身躯快速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