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夜比白日更添几分肃穆,殿内燃着数十支明烛,将墙上悬挂的大靖舆图映得清晰分明,北疆雁门关、云州一带被朱笔重重圈出,墨迹深透纸背。林微卸去帝袍,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难掩周身威仪,她指尖按着云州城的位置,眸中凝着沉沉思虑,案上堆叠的北疆急报已阅过半,每一页都写着边军浴血奋战的惨烈与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楚。
“陛下,王爷已在外殿候了半个时辰,太医说他肩头箭伤尚未愈合,不宜久站。”李德全轻步入内,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帝王思绪。
“宣他进来。”林微头未抬,指尖仍在舆图上滑动,从云州到雁门关,再到蛮族腹地的王庭,一条隐秘的运粮山道被她轻轻点出,那是她方才从旧档中翻出的前朝古道,荒弃多年,却恰好能绕开蛮族骑兵的必经要道。
宇文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尘,肩头的包扎又添了新的白绫,显然是方才清点兵马时不慎牵扯了伤口。他大步走到案前,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坐。”林微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肩头,眉头微蹙,“伤口又裂了?太医没叮嘱你好生休养?”
“些许小伤,不妨碍军务。”宇文擎顺势落座,目光扫过舆图上的朱圈,沉声道,“北疆急报臣已阅过,莫顿五万铁骑来势汹汹,雁门关已破,云州城守将告急,城中兵力不足八千,恐撑不过三日。臣请旨,明日便率玄甲骑三万,步兵两万,即刻驰援云州。”
林微却缓缓摇头,将舆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向那条隐秘山道:“你看此处,前朝苍狼道,荒废百年,山道狭窄却可行车马,从幽州直通云州后方的粮草营,莫顿定然不知此道。你若贸然率军正面驰援,莫顿骑兵机动性极强,定会半路设伏,我军步兵行进迟缓,必遭重创。”
她起身走到舆图旁,拿起玉笔,在图上划出三道行军路线:“朕已有定计,分兵三路,稳扎稳打。第一路,你率一万玄甲轻骑,携五百架连弩、两百箱火药包,走苍狼道,星夜驰援云州,不求速胜,只求守住城池,牵制莫顿主力,切记不可与蛮族骑兵正面硬拼,以连弩破其阵型,火药包阻其攻势;第二路,令副将秦烈率两万步兵、一万重骑,走正面官道,大张旗鼓,佯装主力驰援,沿途多插旌旗、设下疑兵,迷惑莫顿,使其不敢全力围攻云州;第三路,令锦衣卫指挥使陆峥率五千精锐,乔装成蛮族商人,潜入蛮族后方,烧其粮草、断其水源,伺机联络蛮族内部的反对部落——莫顿残暴不仁,麾下三大部落早已心生不满,许以重利,促其倒戈。”
这番部署,既有正兵牵制,又有奇兵突袭,更有离间之计,环环相扣,全然是现代迂回战术与古代兵法的融合。宇文擎眼中精光乍现,起身拱手:“陛下此计精妙,臣茅塞顿开!只是陆峥率五千人深入敌后,凶险万分,需派心腹之人辅佐方可。”
“朕已令苏瑾备下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作为拉拢蛮族部落的筹码,又令太医院配了百箱疗伤圣药,既可济民,亦可收买人心。”林微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另外,朕给你派了五十名工部匠人,皆是精通火器改制之人,可临场修补连弩、改良火药包,威力能增三成。”
她深知蛮族骑兵骁勇,寻常火药包威力不足,特意令匠人将火药包与碎石混合,外层裹上铁皮,爆炸时碎石飞溅,对付密集骑兵杀伤力极强,这便是她以“家传破敌秘术”为幌子,改良出的破阵利器。
宇文擎心中暖意翻涌,他知林微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从兵马调配到军械补给,从行军路线到敌后布局,甚至连匠人、伤药都考虑周全,这份细致,皆是为了他与麾下将士的安危。他抬手握住林微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坚定:“臣定不辱命,不破莫顿,绝不还朝。只是京中政务繁重,陛下需保重龙体,切勿操劳过度。”
“朕自有分寸。”林微反手回握,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你也要记住,云州城的百姓要护,麾下的将士要护,你自己,更要护好。朕在京城,等你带着捷报归来,等你共赏这万里河山的秋光。”
二人执手相望,烛火摇曳,映得彼此眼中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牵挂。自相识以来,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他为她征战沙场,她为他稳固后方,虽隔着万水千山,心却始终紧紧相依,这份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儿女情长,成了守护这江山社稷的最坚实纽带。
次日清晨,京城校场人声鼎沸,五万大军列阵整齐,玄甲骑、重骑、步兵各归其位,旌旗猎猎,甲胄生辉,连弩、投石机分列两侧,火药箱整齐码放,气势如虹。百姓们自发聚集在校场外,手持彩旗,高声为将士们壮行,孩童们更是拿着纸旗,蹦跳着喊着“大胜归来”。
林微身着玄色帝袍,立于点将台上,身旁是一身银甲的宇文擎,她抬手压了压,校场瞬间鸦雀无声,唯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将士们!”林微的声音清亮而威严,透过风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北疆蛮族,背信弃义,勾结逆贼,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毁我家园!今日你们出征,不是为了朕的皇权,不是为了宗室的荣耀,而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脚下的大好河山,为了天下苍生的太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语气愈发激昂:“朕在此立誓,凡此战立功者,皆赏千金、晋三级,家人免五年赋税;凡战死者,厚葬陵园,妻儿由朝廷奉养,世代无忧!朕会坐镇京城,督办粮草,输送伤药,与你们遥相呼应,共破强敌!将士们,可敢随王爷北上,踏平北疆,护我大靖!”
“踏平北疆!护我大靖!”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地动山摇,校场外的百姓也跟着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成了这京城最壮怀激烈的乐章。
林微取下腰间的兵符,亲手交到宇文擎手中,沉声道:“朕授你北伐大元帅之职,总领北疆军务,临机决断,无需奏请,三军将士,皆听你调遣!”
“臣,接旨!”宇文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兵符,高举过头顶,“臣定率三军将士,踏平蛮族,收复疆土,扬我大靖国威!”
他起身翻身上马,银枪直指天际,高声下令:“三路大军,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