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破碎的封印祭坛之上。
沈醉拄着半断的青锋剑，缓缓站直了身子。方才与魔神虚影那惊世骇俗的一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喉头一阵腥甜翻涌，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剑身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映着他苍白却依旧锐利的眸子，倒有几分残剑配英雄的萧索。
“咳咳……”
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沈醉转头望去，只见那名叫秦风的游侠正挣扎着坐起身。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玄色劲装。方才若不是他以血肉之躯硬挡了魔神虚影的一记暗爪，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那几具已经失去生息的修士遗骸了。
“秦兄，伤势如何？”沈醉迈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只是那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死不了……这点伤，比起当年在黑风寨挨的那一刀，差远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祭坛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沉了下去，“就是可惜了王老弟他们……”
沈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亦是一堵。这些修士虽与他萍水相逢，却在魔神虚影破封而出时，没有一人退缩。如今尘埃暂落，活着的人，便要替他们把这条路走下去。
“水……有没有水……”
微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是那名叫林小婉的少女。她之前为了救重伤的少年赵磊，耗尽了自身大半灵力，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正挣扎着想去够掉落在不远处的水囊。
“林小婉姑娘，别动。”沈醉快步上前，捡起水囊，小心地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林小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她身旁的赵磊已经昏睡过去，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虽弱，却比之前那一口气吊着的模样好了不少——这多亏了林小婉不顾自身安危，以秘术暂时稳住了他的心脉。
“赵磊他……”林小婉喝完水，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沈醉探手搭在赵磊的腕脉上，片刻后收回手，沉声道：“心脉受损严重，但总算护住了一口气。只是他之前为了护我们，强行引爆了体内灵力，根基已伤，若不及时寻到灵药固本培元，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小婉已经明白了。她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一路行来，赵磊虽年少，却总爱装作老成的样子护着她，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叫她如何不心疼。
“先别想那么多。”沈醉将水囊递给她，“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伤势，再做打算。魔神虚影虽被暂时逼回封印，但那封印已破，它随时可能再次冲出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风也走了过来，左臂已被他用布条草草包扎好，只是那布条很快又被渗出的血染红。他看着沈醉，沉声道：“沈兄，你刚才那招……倒是厉害。只是我看你脸色，怕是也不好受吧？”
沈醉苦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透支灵力强行催动的招式，能唬住它一时，却非长久之计。那魔神虚影的力量远超我的预料，若它再次破封，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脸上都笼罩上一层阴霾。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小婉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虽是修士，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若不是身边还有沈醉和秦风，恐怕早已崩溃。
沈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道巨大的裂缝上。裂缝中隐隐有黑气翻涌，虽比之前弱了不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道：“当务之急，是先疗伤。秦兄，你左臂骨头错位，需尽快复位；林小婉姑娘，你灵力耗竭，需打坐调息；赵磊这里，我先布个聚灵阵，暂缓他的伤势。”
说罢，沈醉从怀中摸出几枚玉简和一把银针。他先是走到赵磊身边，取出三枚银针，分别刺入他的百会、膻中、涌泉三穴，随后又取出几枚玉简，以灵力催动，在赵磊身周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淡白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注入赵磊体内，他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
接着，沈醉又走到秦风身边，沉声道：“秦兄，忍着点。”
秦风咧嘴一笑：“来吧，这点疼，老子还扛得住。”
沈醉不再多言，双手按住秦风的左臂，猛地一旋一拉！
“呃啊——！”
秦风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沈醉动作极快，趁着骨头复位的瞬间，取出早已备好的伤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好了，暂时稳住了。这伤药是我师门秘制的，能止血生肌，只是你这伤，需静养百日，不可再动武。”
秦风点点头，看着沈醉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沈兄，你自己也赶紧调息一下吧。我看你刚才强行催动那招，消耗定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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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摆了摆手：“无妨，我先看看这封印的情况。”
他走到祭坛中央的裂缝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只见那原本应该浑然一体的封印阵纹，此刻已经碎裂了大半，残存的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裂缝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咆哮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不甘，听得人头皮发麻。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沈醉眉头紧锁，“这封印的核心阵纹已经被魔神虚影震碎，仅凭残存的这些纹路，根本困不住它多久。最多三日，它定然会再次破封而出。”
“三日？！”林小婉惊呼一声，“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啊！”
秦风也是面色凝重：“沈兄，你可有什么办法？”
沈醉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实施起来，难度极大。”
“什么办法？”秦风急忙问道。
“这封印原本是由五灵之力加持而成，分别是水灵、火灵、金灵、木灵、土灵。”沈醉缓缓道来，“当年封印魔神时，先辈们耗费心血寻来五灵，将它们的力量融入封印阵纹之中，才得以将魔神镇压。如今封印破碎，五灵之力也早已消散，若想重新修补封印，必须再次寻来五灵，以它们的力量重铸阵纹。”
“五灵？”秦风愣了一下，“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早已绝迹于世间，哪里那么容易寻到？”
“难，不代表没有。”沈醉的目光坚定，“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记载，水灵藏于极北冰湖深处，火灵居于南疆火山之巅，金灵隐于西域矿脉之中，木灵匿于东海冰林之内，而土灵，则在这中原大地的某处龙脉深处。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小婉听得目瞪口呆：“极北冰湖？南疆火山？那岂不是要跑遍大半个天下？我们只有三日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
“三日时间，自然不够。”沈醉道，“但我们可以先想办法加固一下这封印，争取一些时间。我刚才在逼退魔神虚影时，隐约感觉到它的力量虽强，却似乎还未完全恢复，否则也不会被我那半吊子的招式逼退。这说明，它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力量损耗也极大，短时间内未必能彻底冲破封印。我们只要能多争取一些时间，便有希望。”
秦风沉思片刻，道：“沈兄说的有道理。那加固封印的事，就拜托沈兄了。至于寻找五灵……”他看了一眼昏睡的赵磊和林小婉，“我和沈兄各带一人，分头行动如何？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沈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秦兄经验丰富，不如就由你带赵磊去寻金灵和土灵？西域矿脉和中原大地离此地较近，以秦兄的脚力，应该能尽快赶到。”
“好。”秦风爽快应下，“那沈兄呢？”
“我带林小婉姑娘去寻水灵和火灵。”沈醉道，“极北冰湖和南疆火山虽远，但我有代步的法宝，应该能赶得及。”
林小婉闻言，连忙道：“我也能帮忙的！虽然我灵力耗竭，但我懂一些阵法知识，或许能帮上忙。”
沈醉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那我们便一起。”
“那赵磊怎么办？”林小婉又问道，目光落在昏睡的少年身上。
秦风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定能护他周全。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发。”
沈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秦风：“这是传讯玉佩，若有急事，可通过它联系。”
秦风接过玉佩，小心收好：“沈兄也是，万事小心。”
“彼此彼此。”
商议已定，三人便各自行动起来。沈醉先是在祭坛周围布下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防御阵，又取出几枚高阶灵石嵌在阵眼之中，以灵力催动。只见淡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亮起，形成一道光幕，将整个祭坛笼罩起来。
“这防御阵最多能撑五日。”沈醉道，“五日之后，我们必须回来。”
秦风道：“好，五日之后，此地汇合。”
说罢，秦风背起昏睡的赵磊，转身便向山下掠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沈醉看着秦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小婉，沉声道：“我们也该出发了。”
林小婉点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沈大哥，我们先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