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指尖捻着那枚刚从封印裂隙处刮下的黑紫色鳞粉,眉峰拧成了道川字。洞府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另一侧却浸在石壁投下的浓影里,倒像是他此刻半明半暗的心境。
“这魔气竟已能凝出实形鳞甲,”他屈指一弹,鳞粉落在青玉盘中,瞬间腾起缕缕黑烟,“再拖些时日,恐怕不是补封印,是得给咱们自己修坟墓了。”
桌案对面的玄清真人刚用灵力裹着丹药喂给昏迷的小师弟,闻言袖口下的手猛地收紧:“五灵之力乃是上古禁制本源,当年女娲氏炼石补天时,便是以五灵为基调和阴阳。只是……”他望着洞顶渗出的水珠,声音涩了几分,“水灵隐于极寒之地,火灵藏在炎狱深处,金灵匿于万仞矿脉,木灵遁于枯荣之境,土灵沉于地脉核心。寻常修士别说寻踪,便是靠近其周遭百里,都要被灵威碾碎元神。”
沈醉忽然笑了,伸手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壶,壶身上雕刻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将壶口朝下抖了抖,一粒莹白如玉的种子慢悠悠滚落在掌心,细看之下,种子表面竟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生成的符文。
“玄清道长怕是忘了,”沈醉屈指弹了弹青铜小壶,壶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当年在昆仑墟底,我可是从那位睡了万年的老龙手里,讨到了这‘万象壶’。此壶能收纳天地灵气,更能感应同源之物,水灵属阴,性至寒,与这壶中封存的昆仑冰髓倒是同源。”
玄清真人目光落在那粒种子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建木灵种?传闻上古建木贯通天地,其种蕴含生生不息之力,你竟能得此神物?”
“说来也是巧合,”沈醉指尖摩挲着灵种,眼底闪过丝怀念,“去年在南荒雨林,帮一位守树的老巫祝赶走了啃食古木的噬灵虫,老人家非要把这压箱底的宝贝塞给我。当时只当是粒好看的种子,如今想来,或许早有天意。”他将灵种放回壶中,青铜小壶自行合拢,化作道流光钻进他袖中,“寻水灵之事,我去最合适。”
“不可!”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反对声,拄着铁拐的破军长老挣扎着坐直身子,断了的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沈小友乃是破局关键,怎能孤身涉险?那极寒之地名为‘忘川冰湖’,湖面常年冰封万丈,湖底更是有上古凶兽镇守,当年我师尊率三位长老前往探寻,最终只回来了半枚残破的法袍!”
沈醉站起身,腰间的墨玉长剑轻轻嗡鸣,似在应和主人的心意。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黑云,嘴角勾起抹不羁的笑:“破军长老有所不知,我这人天生贱骨头,越是别人说不行的事,就越想试试。再说了,”他回头晃了晃手腕,一串由各色灵珠串成的手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我这‘锁灵链’可不是摆设,当年连饕餮都能暂时困住,对付几只冰湖凶兽,想来还够使。”
玄清真人望着沈醉眼底的坚定,终是长叹一声:“也罢,沈小友既有把握,便让清风随你同去。他擅长冰系法术,或许能帮上些忙。”
“不必了。”沈醉摆摆手,指尖在洞壁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缓缓浮现,“人多反而累赘,我一人独行,七日之内必回。倒是你们,”他目光扫过洞内或坐或卧的伤员,“需得在此加固防御,魔神若趁机再来,可别让我回来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道淡影掠出洞口,黑袍在夜风中舒展如蝶,转瞬便消失在浓云深处。玄清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伸手抚过洞壁上那道符文,指尖传来温润的灵力波动——那竟是道上古传送符,若真遇险境,沈醉只需捏碎随身携带的符引,便能瞬间返回。
忘川冰湖位于北荒极寒之地,寻常修士莫说靠近,便是提及此地,都要打个寒颤。沈醉御风而行,越往北走,空气越是凛冽,到后来连护体灵力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碴。他索性收了御风术,脚踏实地在冰封的荒原上行走,玄色长袍早已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却丝毫不见他有畏寒之意。
“有意思,”沈醉弯腰捡起块冰晶,这冰晶在他掌心竟不融化,反而透出幽幽的蓝光,“这地方的寒气竟能冻结灵力,难怪当年那些修士折戟沉沙。”他将冰晶揣进怀里,忽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风雪呼啸中,隐约传来极轻微的啜泣声,似有若无,却带着种直击人心的悲戚。沈醉眉头微挑,循着声音来源走去,不多时,前方出现了片奇异的石林。那些石柱通体雪白,形状酷似人形,细看之下,竟像是无数冻僵的修士凝固在风雪中。
而在石林中央,跪着个穿红衣的少女,她背对着沈醉,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哭声正是从她口中传出。北荒极寒之地怎会有女子?沈醉心头起了疑,却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隐在一根石柱后,默默观察。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那是张极美的脸,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红得像血,只是那双本该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空洞得吓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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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这里是亡者之地,活人不该来的。”
沈醉缓步走出,拱手道:“在下沈醉,为寻水灵而来,不知姑娘在此……”
话未说完,少女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林中回荡,竟生出几分诡异:“寻水灵?你知道水灵是什么吗?它是冰湖的心跳,是万年的孤寂,是……”她忽然站起身,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是所有妄图靠近者的噩梦!”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形石柱忽然发出咔嚓声响,表面的冰层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岩石竟缓缓转动,露出无数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沈醉。
“这些都是想找水灵的人,”少女摊开双手,脸上笑容诡异,“他们现在成了冰湖的守卫,你也想加入他们吗?”
沈醉腰间的墨玉长剑自动出鞘,悬浮在他身前,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寻水灵并非为一己私欲,而是为补天界封印,阻魔神出世。若魔神破封,别说这忘川冰湖,整个三界都要化作炼狱。”
“魔神?”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厉害了,“那又与我何干?这冰湖之下,万年不变,魔神出世也好,三界覆灭也罢,都扰不到我清修。”她说着指尖一弹,一枚冰晶射向沈醉心口,“倒是你, trespasser(闯入者),该付出代价了。”
冰晶在半空中突然炸开,化作漫天冰针,带着刺骨的寒意袭向沈醉。他不退反进,左手捏诀,一道淡金色的护罩将周身护住,冰针撞在护罩上,瞬间化作水汽。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少女虚点,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去。
“咦?”少女轻咦一声,身形化作道红影避开剑气,“你的灵力倒是特别,竟能克制我的寒冰之力。”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形石柱突然齐齐向前迈步,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沈醉。
沈醉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长剑在他手中挽出朵朵剑花,金色的剑气如同暴雨般落下,将那些石人斩得粉碎。但奇怪的是,碎石落地后,竟又在风雪中重新凝聚,不多时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高大狰狞。
“没用的,”少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要冰湖的寒气不散,他们就永远杀不死。你越是挣扎,只会被拖得越久,最后灵力耗尽,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沈醉落在一根石柱顶端,望着下方源源不断涌来的石人,忽然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万象壶,将其抛向空中,壶口朝下,顿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石人刚要扑上来,便被吸力扯得身不由己地飞向壶口,在接触到壶身的瞬间,便化作点点蓝光被吸入其中。
“这是什么宝贝?”少女的声音终于带了丝惊讶,红衣一闪出现在沈醉面前,脸上的戏谑换成了好奇,“竟能收纳我的冰魂石?”
“略懂些收纳之术罢了。”沈醉召回万象壶,掂量了两下,“姑娘与其浪费力气玩这些小把戏,不如直言相告,水灵到底在何处。我时间紧迫,没空陪你耗下去。”
少女盯着他手中的青铜小壶,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这宝贝还算有趣的份上,我便指你条明路。忘川冰湖的真正入口,在石林以西三百里的‘回音谷’,那里有株万年雪莲,你若能摘下它,冰湖的守护阵法自会为你开启。”她说着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去。那雪莲下镇压着冰湖最凶的戾煞,当年连水灵大人都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其封印,你这修为,去了也是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