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立星的盲从之潮
(一)随波的脚步,空茫的眼神
盲从星域的光芒带着股裹挟的力,像旋转的漩涡,连星辰的轨迹都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继承者号驶入时,舱内的导航系统突然失控,屏幕上的航线自动切换成与周围星舰相同的轨迹,仪表盘上的“自主指数”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忽高忽低,始终无法稳定在基准线以上。舷窗外,立星的地表覆盖着一层“从众雾”,雾色浑浊,将人们的身影裹成模糊的群体,没人单独行走,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簇拥着往同一个方向挪动,脚步匆匆,眼神却空茫得像蒙着纱。
“立星的‘自主核’快被随波之力蛀空了。”阿闪猛打方向盘,才让飞行器挣脱无形的牵引力,“它本该是星域的‘主见中枢’,产生‘决断力场’,让人像锚一样守住自己的方向,像宇宙的‘定盘星’。可现在,核在消融,决断力场被‘盲从之力’冲散,八年内,立星的人从‘各有主张’变成了‘人云亦云’:有人看到排队就跟着排,哪怕不知道在卖什么;有人听到别人说‘这样好’就跟着做,哪怕自己明明不适合;最让人揪心的是‘跟风谷’——以前是村民们讨论想法的地方,现在成了‘口号场’,有人站在高台上喊‘往东边走’,所有人就跟着往东;喊‘往西边跑’,所有人又掉头往西,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立星的地表,是一幅趋同的图景。有的田地里,所有人都种着同一种作物,因为“大家都种这个”,哪怕土壤根本不适合;有的市集上,摊位卖的东西一模一样,因为“别人卖这个赚钱”,哪怕自己根本不懂怎么经营;学堂里,老师问“答案是什么”,孩子们会先看周围人的反应,然后跟着说出一样的话,没人敢举手说“我有不同想法”。
飞行器降落在立星最后一个还能看到点自主痕迹的“持见村”。村子边缘有几户人家的田地里种着不一样的作物,门口挂着“自家想法”的木牌,虽然木牌被人划得歪歪扭扭,却依然立着。村民们走路时会偶尔偏离人群,遇见别人异样的目光,会低下头,却不肯完全转过身去。有人手里攥着“定见石”——一种能感知自我主张的石头,石头本该沉甸甸的,如今却轻飘飘的,只有在坚持自己的想法时,才会微微变重。
“三个月前,自主核的消融突然加速,”持见村的“定见者”——一位总在村口摆弄奇怪农具的中年人,他发明的“曲辕犁”比别人的好用,却被嘲笑“瞎折腾”,“以前只是偶尔跟风,现在连吃饭都要看着别人:别人家吃米饭,自己家明明想吃面条,也会硬煮米饭;别人家孩子学画画,自己家孩子喜欢唱歌,也会被逼着报画画班。上周,村西的阿立想把自家的地改成果园,被全村人围着说‘大家都种麦子,你偏要搞特殊’,最后他把树苗全拔了,蹲在地里哭,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阿木蹲在持见村的“主见草”旁,这种草的叶片会朝着阳光最充足的方向生长,从不跟着周围的草弯折,是立星特有的“自主植物”。如今草叶却歪歪扭扭,有的跟着旁边的杂草往阴影里钻,只有几株还倔强地朝着太阳。螺旋树的藤蔓缠绕上去,那些歪倒的草叶竟慢慢挺直,重新转向阳光——藤蔓的“定见之力”正在对抗盲从之力。“植物都知道跟着自己的需求生长,”她说,“盲从之力在瓦解‘自我锚点’——当人忘了‘我想要什么’,只记得‘别人都在做什么’,就像没有舵的船,只能在浪里跟着别人漂。”
阿棠的琉璃瓶悬浮在半空,瓶中通星的沙粒跟着舱内气流的方向流动,始终聚不成自己的形状。“先行者号的日志说,立星的自主核藏在‘决断泉’,”她指着瓶中偶尔逆着气流飘动的几粒沙,“泉里的‘主见镜’能映照出真实的想法,滋养自主核,可现在,镜子被从众雾蒙住了,映出的人影都和周围的人长得一样,再也照不出‘独一无二’的模样。”
(二)自主核深处的主见之镜
定见者带着他们穿过持见村的“跟风巷”。这里的房屋样式、门窗朝向都一模一样,连门口摆的花盆都长得一个样,据说是“大家都觉得这样好看”;巷子里的石板路被踩出深深的辙痕,所有人都沿着辙痕走,没人敢踩旁边的空地,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墙;有人站在巷口张望,见没人走另一条路,就乖乖跟着人群往辙痕里钻。
“主见镜的钥匙就藏在跟风巷的‘独见石’下,”定见者指着巷尾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它与周围的石头都不一样,“那是‘自主晶’,能记录下人们的独特想法,以前是激活主见镜的核心,八年前自主核消融时,晶体的棱角就被磨平了,连带着人的‘自我感知’也淡了。”
往决断泉走去,盲从之力越来越强,空气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推着人往同一个方向走。他们看到了令人无奈的景象:阿立蹲在拔光树苗的地里,看着别人种的麦子发呆,嘴里念叨“大家都种麦子,肯定是对的”;有个曾发明过新式织布机的工匠,把机器拆了,改成和别人一样的旧织布机,说“大家都用这个,我不用就是错的”;学堂的孩子偷偷在本子上画自己喜欢的歌谱,被发现后慌忙撕掉,说“老师说大家都要学画画”。
“别被他们的‘从众’骗了,”定见者举起自己发明的曲辕犁,犁柄的弧度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他们不是真的觉得‘别人都对’,是怕被孤立,怕被说‘奇怪’。你看阿立,拔了树苗还在盯着果园的方向看,说明他心里还是想种果树;那个工匠,拆机器时手抖得厉害,说明他舍不得自己的发明;孩子把歌谱藏在课本里,说明他还是喜欢唱歌——他们只是被‘怕不一样’的恐惧捆住了,忘了‘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错’。”他拿起定见石,握在手里摆弄曲辕犁,石头果然变沉了,“你看,坚持自己的想法时,石头会告诉你‘你是对的’。”
决断泉像一口方形的泉眼,泉水清澈,却映不出清晰的人影,水面上漂浮着丛众雾,像一层会流动的膜。泉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面边缘磨损的铜镜,正是主见镜,镜面模糊,映出的人影都在模仿周围的动作,没有一个有自己的姿态。石台下方,一颗不规则的晶石躺在泉底,晶石的棱角正在慢慢变圆,正是自主核,只有当有人说出“我想这样做”时,棱角才会微微凸起,像在抗拒被磨平。
核的周围散落着几块“自主晶”碎片,碎片的形状各不相同,只有当定见者摆弄曲辕犁时,碎片才会发出微光,像在呼应独特的创造。阿木让螺旋树的藤蔓缠绕上自主核,藤蔓顺着核的棱角生长,不刻意改变它的形状,核上的棱角竟慢慢变得分明——藤蔓的“定见之力”正在唤醒核的自主本能。
“自主核的‘独特棱角’被盲从之力磨平了,”阿月看着核上重新凸起的棱角,“就像被扔进河里的石头,不是不能保持形状,是被‘怕不合群’的念头打磨着,忘了‘不一样’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就像树叶没有两片完全相同,人也不该活得一模一样。”
定见者突然从屋里搬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他多年来的发明:能省力的锄头、能节水的灌溉器、能让果子长得更甜的肥料配方,每一样都和别人的不一样。“先行者号的船员说过,‘主见生于己,失于人;自主源于敢,溃于怯’。他们留下过‘独见录’,说当人习惯跟随时,‘承认“我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对抗盲从的武器——喜欢唱歌就大声唱,想种果树就去种,哪怕别人都不理解,这些‘忠于自己的选择’,都是自主的种子。”